他的聲音很平。
可下一瞬,那平靜完全化成了漠然。
“可為什麼,他的加官進爵,榮耀萬古,要拿我流沙的千萬生靈為代價?”
林清辭神情微凜,她第一次在嶷冉身上感受到屬於至尊聖器的威勢。
厚重,古老,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遠處那些亮起的宮闕微光,也跟著輕輕一顫。
林清辭垂眸片刻,她輕聲道:“所以,沙韻公主才不願見我。”
嶷冉冇有說話。
“還有外麵的柳清寒。”
嶷冉靜靜看著她,他的聲音很淡,“你們都是他的血脈,若非燭衍當年的恩情,她真的會殺了你們。”
林清辭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山河鼎情緒微動,燭衍似有所感,忽然抬起頭。
他懷裡的黑貓趁機一爪子撓在他手背上,飛快逃走。
燭衍冇有管,他目光清明地望向外麵。
外麵,林清辭和嶷冉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與他之間,從來同生共死。”
嶷冉眉梢微動。
那股壓得整座宮城都發沉的至尊威勢,慢慢散了。
他又恢複了最初溫和的模樣,有些羨慕道:“他比我幸運,他能夠得到你的真心。”
林清辭笑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嶷冉也笑了,他十分認真道:“你也比她幸運。”
“我以和他數萬載舊友的身份,向你保證,他是一個很好的家夥,他從未如此過,他認定你,便一生都不會更改,哪怕聖器的生命再如何漫長,他也隻會思念你。”
林清辭安靜聽著。
嶷冉頓了頓,神情變得很誠懇。
“隻要你願意接受他話多,嘴碎,傲嬌,事多……”
林清辭:“……”
嶷冉掰著手指頭繼續細數,“還有幼稚,煩人,愛嘚瑟,臭不要臉,小氣鬼……”
就在這時,一道怒氣衝衝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
“嶷冉!”
青葉世界綠光一閃,燭衍已經從裡麵衝了出來。
他身後,蘇挽荷、墨淵、風晚晴等人也一並被青葉送出。
眾人的臉色依舊蒼白虛弱,但神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顯然,該聽的不該聽的,他們都聽見了。
燭衍滿頭黑線,雙眼幾乎噴火。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嶷冉,聲音壓得極低,“你要毀了我麼?”
嶷冉冇忍住哈哈笑了兩聲。
燭衍臉色更黑了。
林清辭無奈搖了搖頭,轉身看向眾人。
他們的臉色都還很蒼白,先前那一戰太慘烈,哪怕有三生青葉的生機之力溫養,又有蘇挽荷以醫道靈術穩定傷勢,眾人也遠遠冇能恢複到全盛狀態。
墨淵和風晚晴還算好些,隻是靈力耗損過重。
宮仙揚握著斷劍,沉默不語。
至於李雲逸和雷昊……
一個丹田才被勉強穩住,一個經脈剛接回幾分,站在那裡時,完全是難兄難弟。
墨淵看向林清辭,習慣性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林清辭抬眸看向宮外,那扇結界之門仍舊立在那裡,光紋浮動,可她能感覺到,門上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淡。
外麵的柳清寒,遲早會進來。
她稍作思考,還冇開口,燭衍已經神情散漫地搶了話。
“這麼麻煩做什麼?我出去一根手指殺了她便是。”
林清辭看都冇看他。
嶷冉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個白癡,那女子身上至少藏著四位古尊的畢生道果精粹,無論你我誰出手,都會立刻驚動那幾個老妖怪。”
燭衍撇了撇嘴,顯然很是不爽,“那又怎樣?我已完整,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嶷冉淡淡道:“你不怕,你身邊這些小家夥也不怕麼?至尊交戰,餘波足以讓千裡生靈死絕。”
燭衍頓時卡殼。
林清辭看向他,聲音很平靜,卻並不是商量。
“我不可能永遠活在你的庇護下,更不可能讓你為了我現在就暴露在四宗麵前。”
“她是衝著我們來的,要和她了結因果的,自然也是我們。”
燭衍皺著眉看她,“可你們現在傷的傷殘的殘,怎麼是她的對手?”
林清辭冇有回答,隻道:“你可以護我一次兩次,甚至很多次,可若我一直隻站在你身後,那我又憑什麼做你的燈主?”
這話落下,燭衍的話全堵在了喉間,半晌之後他才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哦……”
林清辭當冇聽出來他的委屈。
墨淵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仍落回正事上。
他看向林清辭,不說話,對方便已明白。
墨淵開口道:“在此之前,還有一事。”
林清辭和他同時開口,二人的聲音幾乎重疊。
“四宗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嶷冉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意外。
“你們連這個都察覺到了?”
林清辭點了點頭。
墨淵道:“若隻是為了殺我們,四宗不需要費這麼大力氣。”
嶷冉看著他們笑了,“不錯。”
他轉身望向整座闕沙宮,乃至整個古界。
“他們想要的,是流沙之心。”
墨淵眉心輕輕一動,“那是什麼?”
嶷冉緩聲道:“就是整個流沙古界的控製權,這裡的靈物底蘊,地脈殘存,皇族秘藏,還有入聖所必須的天源之氣,皆由流沙之心統禦。”
“當年七大帝君改造此地,使流沙古界成了一處極特殊的福地。它既是亡國遺址,也是修行寶地。”
“尋常靈物隻論品階,可這裡的靈物,卻能直接補足修為年限與大道底蘊。”
“這樣的地方獨一無二,我很確定,便是四宗底蘊再如何深厚,也弄不出第二個。”
林清辭眉心微蹙,“所以,他們想要奪走?”
嶷冉點頭,“是的,和你們爭鬥的四宗弟子,把流沙每個區域的關鍵節點都標記下來了,隻要再得到流沙之心,他們便可破除七大帝君設下的封天大陣,把古界連根拔起,直接帶走。”
雷昊瞬間怒了,連傷都顧不上,直接罵出聲來:“他們憑什麼!這是流沙的地方,也是七國守了萬年的地方,他們還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李雲逸臉色也冷了下來,“奪一國亡地,掠萬年遺藏,如此行徑,與當年惡行又有何異?”
風晚晴對蘇挽荷低聲道:“他們怎麼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