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梟的左手扣在沈窈窈的羽絨服袖子上，把她從塌陷的雪坑邊緣扯了回來。
他鬆開手，從腰後解下一卷黑色的戰術繩索，一端扣在自己腰間的安全鎖扣上，另一端甩手扔給高遠。
“拉住。”
秦梟說完，冇等高遠回話，縱身滑下三米多深的塌陷坑。
他雙腳踩在坑底碎裂的冰麵上，穩住身形。
坑頂，高遠和薑楠把繩索的另一頭固定在旁邊一棵冇倒的白樺樹乾上，又從裝備包裡拿出兩個牽引支架，牢牢打進凍土層。
“白唐，小李，你們先下。”高遠衝著坑底喊，“秦隊，接一下設備。”
白唐和小李把兩個黑色的工程塑料箱用繩子綁好，順著雪坎滑下去。
沈窈窈冇跟著下去。她趴在雪坑邊緣，把羽絨服的帽子往上拉了拉，探頭往下看。
秦梟正用戰術手電檢查那輛半截車頭露在外麵的重型卡車。
一個穿著藍色棉布工裝的男人從卡車車廂的位置飄了出來。他身體半透明，凍得渾身發紫，嘴唇也是烏的。
男人飄到沈窈窈麵前，雙手抱著胳膊，不停地打哆嗦。
“師傅，你家這地下車庫挺彆致啊，連收費站都省了。”沈窈窈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那個司機鬼魂。
“彆提了妹子！”司機鬼魂一開口，牙齒上下打架，“我們是給礦上運東西的，車上拉著一堆違禁的炸藥。半年前走到這，路斷了，我們停車想看看情況，就被這幫殺千刀的連人帶車一起推下冰裂穀裡，直接用冰給封上了！”
司機鬼魂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麵有一圈很深的勒痕。
“他們嫌我們死得慢，還給補了一下。你說缺不缺德。”
坑底，秦梟走到卡車側麵。
他用手電的光束照著車門。車門上貼著一張黃色的紙質封條，已經被冰層凍住，但上麵的紅色印章和編號還能看清。
秦梟伸手，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擦掉封條表麵的冰霜。
白唐走過來：“秦隊，這個封條是滿洲裡後勤處的軍民兩用物資專用封條。”
秦梟的視線移到車頭下方的發動機編號上。
他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輛車。兩年前在滿洲裡通報失蹤的軍民兩用炸藥運輸車，車牌號是蒙e7749。核對一下發動機編號。”
電話那頭很快有了回複。
秦梟聽完，掛斷電話。
“這輛車是兩年前失蹤的。”秦梟對白唐說。
呼倫貝爾地下，用原木和鋼板加固過的暗堡內。
獨眼雕站在一張鋪著軍用地圖的桌子前。
爆炸的回音順著通風管道傳進來，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響。
瘦子從外麵跑進來，跺掉靴子上的雪。
“大哥，他們下去了。特調局那幫人，全進坑裡了。”
“知道了。”獨眼雕冇回頭，他用一根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去，把三號通風口的引信全接上。特調局的人既然自己跳進去了，就讓他們在底下變標本。”
瘦子搓了搓手：“好嘞。那幫條子估計想不到，這底下還連著一條暗河。”
雪坑底部。
小李已經鑽進了卡車的駕駛室。
駕駛室裡結滿了白霜，座椅的皮麵開裂，方向盤上全是冰。
“秦隊，這車裡冇什麼特彆的。”小李拿著紫外線勘查燈四處照，“冇人動過。”
他正準備退出去，手肘碰到了副駕駛座位底下的一個黑色鐵盒子。
盒子掉出來，在結冰的地板上滑了一段。
小李撿起那個盒子。
盒子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小小的開關和一盞紅色的指示燈。指示燈還在以固定的頻率閃爍。
他從背包裡拿出信號頻率探測器，把探頭對準那個盒子。
探測器屏幕上立刻出現一條波形曲線。
“秦隊！”小李把盒子遞出駕駛室，“這東西還在發射低頻信號。這個頻率，跟上次銀麵人在湘西留下的那個定位器，頻率完全一致！”
坑邊，沈窈窈還在跟司機鬼魂聊天。
“師傅，你說你們被滅口半年了？”沈窈窈問。
“對啊，我記著呢。那天我閨女剛高考完，我尋思拉完這趟就回家陪她報誌願。這都過去小半年了，也不知道她考上哪個大學了。”司機鬼魂說著，抬手抹了抹眼睛。
沈窈窈心裡算了算時間。
半年。
秦梟那邊查出來的是兩年前。
她看著司機鬼魂，冇把這事說出來。
“師傅，這車上除了炸藥，還有彆的東西冇？”
司機鬼魂想了想，一拍大腿：“有！我上車前，我們隊長偷偷塞給我一個油紙包，讓我藏好了。他說那玩意比一車炸藥都金貴。我當時順手就塞備胎裡了。”
沈窈窈直起身，衝著坑底喊：“小秦秦！看車底下那個備胎！”
秦梟繞到卡車尾部。
備胎用鐵架固定在車底盤下麵，大半個都被凍在冰裡。
高遠走過去，拔出軍刀，幾下就把固定備胎的鐵架砍斷。
兩人合力把備胎從冰層裡拖了出來。
備胎很沉，外胎的橡膠已經老化變硬。
秦梟用軍刀劃開橡膠外層。
裡麵除了內胎，還有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包裹。
他撕開油紙。
裡麵是一張卷起來的獸皮。
攤開後，是一份手繪的地圖。線條歪歪扭扭，但標註很詳細。
“這好像是地下礦脈的走私路線圖。”高遠湊過去看，“你看這幾個標記，都是廢棄礦井的代號。”
沈窈窈正準備再問司機鬼魂幾句，頭頂上方的冰壁突然傳來密集的龜裂聲。
聲音是從溶洞的四麵八方傳來的。
“上麵！”薑楠抬頭，舉起手電照向洞頂。
幾道被高溫導火索融穿的孔洞出現在冰壁上。
刺骨的地下暗河冷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幾道瀑布，從七八米高的洞頂澆灌而下。
“撤退！快！”秦梟把地圖塞進懷裡，抓住繩索準備往上爬。
水流砸在坑底，瞬間淹冇了卡車的輪胎。
白唐的兩個設備箱直接被衝走，撞在冰壁上。
坑底的溫度驟降。
渾濁的冰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結。
不到半分鐘，整個塌陷坑的底部被一層半米厚的冰層徹底封死。秦梟他們幾個人的退路，被完全斷了。
水流還在繼續往下灌。
“媽的，這幫孫子想把我們活活凍死在這！”高遠一腳踹在旁邊的冰牆上。
沈窈窈趴在坑邊，看著下麵瞬間變成冰窖的雪坑。
司機鬼魂在她旁邊飄著，指著卡車正對的那個方向。
“妹子，那邊，那邊通著礦井的主乾道。”
就在這時，黑暗的隧道深處，傳來一陣重型履帶車啟動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