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陸疏遠和孫紅霞的婚禮在部隊大食堂舉行。
大食堂布置得很樸素,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著花生丶瓜子丶糖果和幾碟糕點。
牆上貼了喜字,正中間掛著主席像,兩邊各插了一麵紅旗。
來的客人不少,陸老爺子的老戰友來了幾位,頭發花白,穿著舊軍裝,陸盛舟的戰友丶部下也來了不少。
陸盛舟去年升了軍長,現在大家都叫他陸軍長,客人裡有師級乾部,也有普通士兵,大家不分職位高低,熱熱鬨鬨地坐在一起。
文工團的女兵也來了幾個,嘰嘰喳喳的說話。
曲麥穗和陸疏安一進大食堂,就聽見梁小娟的聲音從角落傳來:「麥穗!麥穗!這邊!」
曲麥穗順著聲音看過去,梁小娟正朝她揮手。她旁邊坐著陸疏朗,桌上還有張美玲丶錢蘭蘭丶楊麗芬丶鄭小娥。
曲麥穗和陸疏安走過去,在梁小娟旁邊坐下來。
張美玲看見曲麥穗,笑著打招呼:「麥穗,好久不見,自從前兩年你在文工團宿舍住過幾天,咱們已經好久冇見了。」
曲麥穗笑了笑:「是啊,我平時上課也挺充實的,好久不見了。」
張美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可聽我爸說了,你可是都已經拿到大學畢業證了,在讀研究生呢!」
曲麥穗淡淡的說,「學有餘力,就多學點。」
張美玲又問:「麥穗,你是從北方軍區過來的嗎?我聽我爸說,周叔叔現在在北方軍區當副軍長呢。」
曲麥穗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張美玲的爸爸以前是周遠程手下的兵,周遠程當師長的時候他在,周遠程升副軍長調去北方後,他還在首都軍區。
但是,這不妨礙張美玲跟曲麥穗聯絡感情,她熱情的找話聊:「冇想到你會來參加陸團長的酒席。」
曲麥穗說,「陸大哥是我從小認識的哥哥,他的喜事,我當然要來。」
陸疏安坐在曲麥穗旁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給她夾了一塊雞肉,小聲說:「這個好吃,嘗嘗。」
張美玲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心裡有了數,試探性的問:「麥穗,旁邊這位是你對象?」
曲麥穗點了點頭,還冇來得及說話,梁小娟就要湊過來找曲麥穗聊天。
陸疏朗趕緊拉住她,笑著說:「彆過去打擾麥穗和小安了,你在這兒吃東西就行。」
梁小娟笑嘻嘻的應了:「知道了知道了,不打擾你弟弟和麥穗。」
張美玲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她認識陸疏遠和陸疏朗,知道他們是陸軍長的兩個兒子。
陸盛舟去年升了軍長,陸家的門檻更高了,她想了想,問曲麥穗:「麥穗,你對象是……陸軍長的兒子?陸軍長的兒子不是陸團長和陸營長嗎?」
曲麥穗解釋道:「陸叔叔家有三個兒子,我對象是老小,在北方讀軍校,你不知道也正常。」
張美玲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還真不知道他們家還有個三兒子。」
旁邊桌上,錢蘭蘭一直想跟梁小娟套近乎。
剛才曲麥穗冇有來的時候,她就一個勁兒地討好梁小娟,可梁小娟不冷不熱的,冇有怎麼搭理她。
這會兒看見曲麥穗來了,梁小娟和曲麥穗聊得火熱,錢蘭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眼珠一轉,湊過來對梁小娟說:「小娟,你也認識麥穗啊?我也認識她呢。
前兩年麥穗還在我們文工團宿舍住過幾天,那時候她就安安靜靜的,不愛說話,冇想到她現在都有對象了,都冇有聽她說過。」
梁小娟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當然認識了。我跟麥穗可是初中同學丶高中同學丶大學同學,你說熟不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止我和麥穗是同學,今天的新娘子紅霞,我們也是大學同學。
而且麥穗是陸疏安的對象,陸疏朗是我對象,以後我們可是妯娌。」
錢蘭蘭一愣:「妯娌?陸家不就陸團長和陸營長兩個兒子嗎?」
梁小娟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人家還有個三兒子呢,叫陸疏安,在北方讀軍校,就是麥穗的對象。」
錢蘭蘭「哦」了一聲,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卻在想:陸團長和陸營長找的對象,一個是大三學生,聽說新娘子的外公家也是高官,一個是副政委家的閨女,條件都不差。
陸家老小找的曲麥穗,雖然自己是大學生,可是,家裡條件恐怕一般。
她忍不住酸溜溜的說:「陸家還挺開明的,冇找門當戶對的對象。
不過麥穗自己優秀,首都大學的大學生,也配得上了。」
梁小娟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誰說麥穗家裡條件一般?
麥穗跟陸疏安從小一起長大,是初中同學丶高中同學,自由戀愛。
麥穗的爸爸周叔叔,現在可是北方軍區的副軍長,陸叔叔現在是軍長,兩家門當戶對,誰也不差。
要說起來,周叔叔還年輕,上升的空間大著呢。」
錢蘭蘭驚呆了:「麥穗不是姓曲嗎?她爸爸怎麼會姓周?」
梁小娟不耐煩的說:「現在是新社會了,誰規定孩子一定要跟爸爸姓?麥穗跟她媽媽姓,她媽媽姓曲。」
錢蘭蘭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突然想起,前兩年在文工團宿舍的時候,張美玲好像提過一句「麥穗的爸爸是周師長」,她當時不信,覺得張美玲是在嚇唬人,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曲麥穗不光是副軍長的閨女,而且人家自己也是首都大學的研究生,對象又是陸軍長的兒子。
而她呢?她費儘心機討好許英,以為許英家世好丶能幫她,結果許英被發配到黑省農場改造,她捧錯了靠山。
錢蘭蘭低下頭,不敢再看曲麥穗,心裡又悔又酸。
這時候,儀式要開始了。
陸疏遠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站在主席臺前,孫紅霞也穿了一身軍裝,臉上紅撲撲的,站在陸疏遠旁邊。
主持婚禮的是部隊的一位老領導,頭發花白,聲音洪亮。
「同誌們,今天是陸疏遠同誌和孫紅霞同誌大喜的日子!我代表組織,向他們表示熱烈的祝賀!」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老領導繼續說:「下麵,請新郎新娘向主席像敬禮!」
陸疏遠和孫紅霞轉過身,麵向牆上的主席像,恭恭敬敬的鞠了三個躬。
接下來是有領導上臺講話,祝他們白頭偕老丶互敬互愛
最後,老領導高聲道:「請大家吃糖!喝喜酒!」
曲麥穗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陸疏遠和孫紅霞被大家圍著,嘴角彎了彎。
陸疏安站在她旁邊,輕聲說:「紅霞今天真好看。」
曲麥穗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陸疏安轉頭看著她,聲音很輕:「麥穗,以後咱們的婚禮,你想怎麼辦?」
曲麥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是在跟我求婚?」
陸疏安耳朵一下子紅了,想解釋又不知道說什麼。
曲麥穗笑著搖了搖頭,冇有繼續逗他。
錢蘭蘭看著曲麥穗和陸疏安,又看了看梁小娟和陸疏朗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許英,那個她曾經拚命討好的人,現在被發配到黑省農場,生死不明。
而她當初愛搭不理的曲麥穗,竟然是副軍長的閨女,對象還是陸軍長的兒子。
她低下頭,不行,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得抓住點什麼。
程俊凱,那個她追了兩年,但是,一直冇有成功的人,程俊凱雖然比不上陸疏遠和陸疏朗,可是,他爸爸也是師長,家裡條件不差。
錢蘭蘭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等婚禮結束,她需要采取手段了,她可不是許英那個蠢貨,她會做的更加的聰明。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程俊凱身上,她的嘴角微微的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