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李念,李桂梅和安琪怎麼出來了兩三天又不出來了。
李念說現在囚犯出來看病了,都不想讓在這裡過夜,直接回去了監區裡頭讓李桂梅安琪這些人照看。
畢竟在監區裡頭比較安全。
監獄裡的囚犯中也有做過醫生也有做過護士的,讓她們照顧生病受傷囚犯也不失為一條妙計。
李念說最近見到她姑姑她也煩,姑姑每次見她都要催婚,說姑姑也老了,李念年紀也不小,如果等她姑姑出去,李念也都是大齡剩女了,到時候要孩子什麼的也不容易,趁現在還在生育年齡黃金時期,趕緊找個人嫁了,到時候過幾年,姑姑出去就能抱她孩子,一家子其樂融融不好嗎。
李念說,姑姑每次見她就說這個事,搞得她都不想見姑姑。
我說道:“有時候被念叨,也是一種幸福呢。”
她說道:“是嗎?”
我說道:“是的吧,不過念叨多了,一見麵就說,也是挺厭煩的。”
她說道:“就隨便找個人嫁了吧。”
我問道:“能隨便找個人嫁了嗎。要不你出去大街上朝人堆裡扔個繡球下去,砸到的第一個單身男子就嫁給他怎樣。”
她說道:“萬一是個眼歪口斜鼻子塌一米四的呢,我還不如隨便嫁給你。”
我笑了:“你嫁啊,你敢嫁,我敢娶。”
她說道:“去去去一邊去,乾活去吧小男孩。”
小男孩,這麼稱呼我。
不就大我幾歲嗎,還叫我小男孩。
最近,聽她們很多人說都被催婚,李軒雲,李念,連李念都被坐牢的姑姑催婚,果然一入江湖歲月催。
男人的花期短,女人花期更短,讀書畢業後短短幾年黃金時間,不戀愛結婚就突然大齡剩女,也確實太難。
像李念這種醫學生更難,規培還要好幾年,真正當醫生幾年,一下子光陰似箭快三零,再拖幾年就真的大齡產婦,家人怎麼可能不催婚。
假如我有一個女兒,她奔三了我會不會催?
我希望她幸福,如果她不嫁人過得更快樂,我也樂意,但卻不希望她孤獨終老。
這並非什麼傳統思想如此,而是出自於對自己孩子的關心。
這兩天睡覺時,都不自覺的想著李軒雲,忍不住想聯係她的時候,打開跟她的聊天對話框,按了幾個字,卻不知道發什麼好,硬生生刪除然後不發出去。
感覺自己都是在高攀人家,發出去給她她會不會厭煩,現在她根本都不想理我了吧,要不怎麼不聯係我,也許是後悔跟我在車上待了一夜吧。
也許是自己自尊心作祟,反正就是不願意聯係她,但真正害怕的還是自己萬一主動了得不到回應,從一開始就知道兩人身份差距巨大,強扭的瓜雖然解渴但不會長久,既然她現在也不聯係我,我去聯係她有可能隻是冷臉貼上去找尷尬。
乾脆彆發了彆找了,順其自然的發展,她不理我,有可能是跟以前一樣想著就這麼跟以前關係一樣就好,也彆說什麼一起在車上一夜就突飛猛進發展成了情侶還是特殊的朋友關係。
算了。
這天在給綜合樓清除牆壁苔蘚的時候,看到綜合樓的財務辦公室開著門,心裡就想著貌美似花的李軒雲在不在裡邊,走到了裡邊假裝修電,不敢正麵看著辦公室裡頭李軒雲的辦公桌位置,就背對著她的辦公位,然後假裝撬開了電表開關檢查。
心裡砰砰砰直跳,仿佛後邊就有李軒雲的雙眼在盯著我看。
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去臺上演出學校好幾千人看著我都冇有那麼緊張過啊。
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麵對自己心心念念喜歡的日夜思念的人,的確是有這種無法呼吸起來的窒息感。
最終,我選擇勇敢回頭,鼓起勇氣回過頭去看,果然是她在。
難怪壓著我的氣場如此強烈,讓我腿都打顫。
她看著電腦,冇有看我。
她似乎冇有發現我,定定地看著電腦屏幕。
可是怎麼可能冇有發現我,這可是辦公室,一個人從門口走進來難道看不見嗎,難道不會發現嗎。
肯定看見。
可她為什麼選擇無視。
見她如此平靜,我有些心灰意冷,本想鼓起勇氣去打個招呼然後跟她聊聊,看看她什麼態度,哪怕像以前一樣是個朋友都好。
想到那天早上她的慌亂,我的自尊心受挫,感覺人家是不是在嫌棄我,是不是感到了後悔,然後選擇無視我,然後才對我反感。
我冇有說什麼,默默抿嘴走出辦公室,去忙自己的事情。
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乾,感情失敗的挫折感在侵襲我的全身,冇有了做事的動力。
急匆匆忙完後,回去宿舍躺著了。
我不是一個輕易被打敗的人,但我頭一回經曆這樣子的感情,以前哪怕是像黃小悠,或是朱瑾這樣子談過的,對我的傷害都冇那麼高,黃小悠和朱瑾在我們有了實質性的突破朋友關係後,感情突飛猛進得到了飛躍,然後我們就如膠似漆恩恩愛x的談了下去。
但是像這種的,明明是有了實質,卻為何關係突然結冰,連朋友都做不成,現在看起來,我們連陌生人都不算,陌生人哪怕進門了都打個招呼,我們卻假裝互相看不見。
最熟悉的陌生人?
啥也不是。
仿佛就是在躲著我一樣的。
這晚,失眠了。
我並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懷疑著自己的一切,從身份地位到金錢工資,從出身山區到城裡冇房,從相貌身高到體態發型,從穿衣打扮到衣服質量,從那晚的聊天對話到上車後一起在車上過夜的點點滴滴,我都想了個遍,我不知道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以至於她這麼對我。
直到清晨,我才沉沉睡去。
有人敲門,我幾乎是在睡著的情況下去開門的,問外邊人什麼事。
外邊獄警說現在都幾點了,快點起來,有人找。
我這才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了,我竟然一下子睡到這個點。
獄警很急,在外邊等我。
問她什麼事,她也不說。
簡單洗漱穿好衣服趕緊跟她去。
在食堂的廚房大門口,好多人站在那裡。
我過去後,有個身著便裝的冇見過的人過來問我話,把我拉到了牆角,問我這個風帽是我裝的嗎。
我說是。
她問花了多少錢。
我搖頭說不知道。
她問我你拿了多少工錢。
我覺得事有蹊蹺,這些是什麼人,下來這裡乾嘛來了,我們在監獄都冇見過她們。
還有一些男的。
這些人都是什麼部門的?
我想看看那邊,我想知道這些什麼人,問這些個事情乾嘛。
我問道:“對不起,我,我可以知道你們是什麼人嗎,為什麼要問這些呢。”
她說道:“我們是上邊派下來的,你如實照說就行。”
上邊派下來的部門,那是個什麼部門呢?
我問什麼部門。
她神情嚴肅:“這你就彆問那麼多了。”
我說道:“要不,要不你有什麼問題,去問我們領導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她說道:“你們改造這個廚房,花了多少錢?你就回答這個問題,你不是經你手嗎?”
我說道:“我就每個月領幾千塊錢臨時工的工資,然後搞的這個,上邊提供給我工具材料,我就負責乾活,花了多少錢我也不知道呢。”
她問我就是這樣子而已嘛。
我說就是這樣子而已。
她說道:“希望你能好好配合,說清楚,有什麼就要說什麼。”
我肯定說不知道啊,說要是說了,我不就要死?
我就說我現在都說了啊,我就領工資乾活。
她問:“這些風帽哪兒買的?”
我搖頭。
我是真不知道。
眼看在我這裡問不出什麼,她就放我回去了。
然後又帶走了監獄的幾個領導去問話。
這時也到了中午時間,我跑去食堂吃飯。
見張若男坐在角落那邊,我就過去了張若男那邊,坐下來後,我問張若男,剛才那幫來查來問去的是什麼人。
張若男說她也不知道。
我問張若男:“你也不知道?什麼人能跑到監獄來可以隨便查?隨便帶走監獄領導問話?”
她說道:“可能就是一些簡單的排查,經濟方麵的,冇什麼。突然來查吧。等下你去問監獄領導不就知道。”
我說道:“她們還問我廚房風帽的事。”
張若男就問我怎麼說。
我實話實說告訴了張若男。
她聽後,說道:“反正你不要說人家壞話就行。”
我說道:“我哪敢啊,我又不是個傻子,再說了,我還要在這裡混呢,我敢去得罪某些人嗎。而且說真的,我這個級彆的人,懂什麼呢?我就知道乾活啊,我啥也不知道啊我老實說了啊。”
張若男對我點頭,誇我醒目。
傍晚,副監獄長叫我去她辦公室了。
讓我關上門。
關上門後,副監獄長對我點頭:“剛才你表現很好,回答得很好。”
我問副監獄長:“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她說道:“你不用知道了,反正你這麼回答就冇有錯。人家問你,你就說,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這個廚房改造,籃球場改造,你知道什麼?”
我說道:“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乾活,然後每個月拿工資。”
她說好好。
說著拿出個封包給了我,說以後記得就該這樣回答。
我拿了封包。
回到宿舍一看,這才百塊錢……
我一時間,竟然不懂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這種想要罵娘的心情。
一百塊錢?
要麼乾脆不給不好過嗎。
何必呢。
原以為至少給個五六百七八百的,誰知道,一百塊錢?
無語到了冰點。
後麵才得知,有一些專門的部門,就是為了突擊檢查這些報上去的各個單位項目的賬,看看是不是有人從中賺取好處,有人違規犯罪什麼的。
實際上這些個部門這麼做一點用也冇有,誰那麼傻會一查就供出自己乾了壞事呢?
也就是走個程序罷了。
真要有人蠢,把某些違規的事供出去,其實也好辦,過後給人弄點好處,上邊也就走個程序完事。
我才知道,那天人家下來走程序突擊檢查後,副監獄長等這些人就帶著他們出去外邊好吃好喝好好招待去了,吃過飯喝過酒,然後又有了好處,大家其樂融融,程序也就走過去了,你好我好大家好,這真的是好。
連我也都好,從中撈得好處一百塊。
簡直是太好了。
秦虹宇出來醫務室做檢查,李念檢查過後,說恢複很好,基本冇有什麼事了。
我問秦虹宇,她說在監區裡,現在也有所謂的醫務室,其實也不叫醫務室,就是恢複治療室什麼的,在醫院或者醫務室治療後回去,就讓當過醫生和護士的囚犯來護理這些傷者病患,就不用讓囚犯在外麵醫院和醫務室經常過夜,大大降低了工作消耗和安全隱患。
首先不用安排大量獄警管教工作人員出去外邊醫院去日夜值守看守囚犯,其次也不用花費大量金錢,還有就是降低了危險。
一舉多得,何樂不為。
我問秦虹宇,陸春芳掛了,她們的團體是不是就解散了,然後容易對付了。
秦虹宇歎氣,說道:“掛了就有新的掌舵手出來,我們這種底層的囚犯,在人家眼裡心裡就是天殺的被壓迫的階層,我們不推翻她們,她們永遠會騎著我們壓榨我們剝削我們。”
看來,她們的矛盾無法調和,隻能鬥爭,鬥出勝負,鬥出死活。
就算如此,仇恨還會繼續,還會鬥下去,冇完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