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升堂
趙明義聞言,非但不驚,反而低低輕笑一聲,眉眼間城府流轉,神色從容坦蕩,故作無辜地攤開雙手:“魏大人說笑了,下官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本官上川縣深耕教化多年,吏治清明,治安素來冠絕周邊數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從非虛言,何來豢養死士一說?本官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諸位大人離縣之日,必定一路平安,絕無半分凶險。”
“趙大人不必演戲。”
魏鳴緩緩抬眼,墨色眼眸沉沉如寒潭,視線牢牢鎖定眼前故作儒雅的縣令,目光掠過桌案上尚且冒著熱氣的青瓷茶盞,語氣冷硬決絕。
“我今日踏足縣衙,從不是與你談條件、做交易的。
“我來,隻是告知你不出五日,我必搜集你貪墨贓銀、私下豢養精銳私兵、構陷朝廷錦衣衛的全部罪證,親手將你緝拿歸案,送你赴京伏法!”
話音落下,趙明義垂在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眉峰微微揚起,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鷙狠戾,殺意轉瞬即逝,不過須臾便斂去鋒芒,重新恢複一派溫文淡然。
“既然魏大人如此不相信本官,那本官便不多阻攔。”他抬眸看向魏鳴,笑意不達眼底,語氣暗藏挑釁,“隻是明日辰時,本官升堂審理陸小川猥褻民女一案,此案關乎上川縣民風禮法,還請魏大人移步公堂,前來旁聽鑒證!”
“自然。”魏鳴神色淡漠,淡淡應聲。
夜色漸深,劉東宅院之內,燭火搖曳。
楚歌眉頭緊鎖,指尖攥緊腰間佩刀,滿臉憂色看向端坐主位的魏鳴:“頭,現在怎麼辦?趙明義擺明了要借律法拿捏我們,堂上人證物證皆被他提前安排妥當,依照大明律,給小川定一個流放三千裡、服役三年的罪名,輕而易舉。”
“要我說,咱們直接深夜劫獄!”關柔按捺住周身戾氣,眉眼冷冽,語氣乾脆果決,“整件事本就是栽贓陷害,小川救人無罪,冇必要受這牢獄流放之苦。”
“你們二人切勿衝動行事。”魏鳴指尖輕叩桌麵,眸光沉靜,語氣平穩篤定,“趙明義敢當眾升堂審案,就是篤定我們不敢硬闖縣衙、違抗地方律法,一旦劫獄,反倒坐實錦衣衛目無王法、欺壓地方的罪名,正中他下懷。此事尚有轉機,你們按我安排行事即可。”
次日辰時,上川縣衙公堂內外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十裡鄉鄰、縣城百姓儘數聚攏,人聲鼎沸、議論嘈雜,流言蜚語順著人群四下蔓延。
“聽聞這些狗娘養的錦衣衛目中無人,昨夜公然在城南胡同輕薄趙家小姐,當真是狼子野心,可惡至極!”
“可不是嘛!好在趙大人鐵麵無私,不懼錦衣衛權勢,秉公抓人,換做彆的縣官,早就畏權包庇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趙員外之女趙青青,身形魁梧壯碩,虎背熊腰堪比壯漢,尋常男子都近不了身,這錦衣衛校尉偏偏看上她,怕不是有什麼怪異癖好?”
“哈哈哈,此言有理,怕是饑不擇食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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譏諷、鄙夷、猜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儘數偏向趙明義一方。
公堂正位之上,趙明義一身青色官袍,麵容端肅,端坐案後;西側客座,魏鳴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身形挺拔,冷眼旁觀堂中局勢;陸小川枷鎖加身,立於堂下,脊背挺直毫無懼色。
“大膽陸小川,見本縣父母官,為何立而不跪?!”堂下值守捕快得了趙明義眼色,跨步上前,厲聲嗬斥,聲震公堂。
陸小川抬眸冷眼掃過捕快,聲線冷硬凜然:“大明律有明文規製,錦衣衛親軍校尉,免對九品、七品地方文官跪拜行禮。”
“無妨無妨。”趙明義抬手虛按,故作大度輕笑,轉頭看向魏鳴,語氣謙和,“既有朝廷律法庇護,本官自然遵從。魏大人,本官現在可以正式開堂審案了吧?”
魏鳴微微頷首,眸底漫開一抹淺淡笑意,靜待下文。
趙明義抬手重重拍下驚堂木,木聲脆響,壓下滿堂嘈雜,朗聲宣判:“嫌犯陸小川,本官問你,昨夜戌時,你是否潛入城南僻靜胡同,意圖施暴侵犯鄉紳趙員外之女趙青青?從實招來!”
“絕非如此。”陸小川牙關緊咬,目光坦蕩,字字鏗鏘,“昨夜我途經胡同,撞見趙青青被人脅迫,出手乃是救人,絕非輕薄施暴!”
“滿口狡辯。”趙明義再次落槌,高聲傳令,“來人,傳原告趙青青上堂!”
傳令聲落下,屏風後側緩緩走出一人。
女子身形極為魁梧,肩寬腰闊,身形宛若一座厚重小山,一身素色衣裙被撐得緊繃,抬手掩麵、肩頭刻意抽動,故作嬌羞委屈,一步一晃走入公堂,模樣滑稽又刻意。
魏鳴抬眸看清來人樣貌,指尖幾不可查地摩挲刀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生理性不適,心中暗自罵道這個趙明義真不是東西,就算選受害人也不會選稍微正常一點的人。
如果以不是說陸小川會武藝,眼前這座山都足夠壓死他了。
“趙姑娘莫要悲泣,公堂之上律法公允,你隻管細說昨夜實情,本官必定為民做主,還你清白公道!”趙明義端坐公堂,眉眼悲憫,一副清正愛民、鐵麵無私的清官模樣。
“大人救命!”趙青青捏著細弱嗓音,一邊抽噎落淚,一邊抬手指向堂下陸小川,聲淚俱下,“昨夜小女子獨自出門采買胭脂水粉,途經城南胡同,四下無人之際,此錦衣衛歹人見色起意,上前拉扯輕薄,欲行不軌!胡同周邊街坊鄰裡儘數親眼目睹,皆可為小女子作證!”
趙明義目光掃過堂下一排提前安排好的鄉民證人,沉聲發問:“爾等鄰裡,趙青青所言,是否屬實?”
為首鄉民立刻躬身應聲,語氣篤定:“屬實!昨夜我等親眼所見,陸校尉糾纏趙姑娘,肆意輕薄!”
“冇錯,我等皆可作證,此人恃錦衣衛身份欺壓民女!”
一眾證人齊聲附和,口供統一,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