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紅衣女鬼

“頭,你說這個女鬼真的會出現嗎?”楚歌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會的。”魏鳴自信地說道:“咱們今天第一天入宮查案,已經搞得眾所皆知,背後裝神弄鬼之人肯定會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所以她今天必定會出來。”

魏鳴起身,褪去外袍,換上一身利落勁裝,穿好資金軟甲,帶好釘駑。

來到禦花園門口,魏鳴交代道:

“楚歌,你留在此處留守,緊盯往來宮人,但凡有人刻意窺探、深夜走動,儘數記下。我獨自進去一探便可。”

“大人隻身前往?那鬼影虛實未明,屬下放心不下!”楚歌眉頭緊蹙。

“正因虛實未知,才需獨行。”魏鳴淡淡道,“人多則跡重,容易被暗處之人察覺。我一人進退自如,更方便查探端倪。切記,靜待我歸來即可。”

楚歌知曉魏鳴行事穩妥、斷案縝密,不再爭執,鄭重抱拳:“屬下遵命,必寸步不離!”

魏鳴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禦花園空無一人,燈火儘數熄滅,唯有宮燈懸於廊下,光影搖曳,將青石地麵映得明暗斑駁,樹影交錯如鬼魅搖曳,透著一股沁人的寒意。

宮中宵禁森嚴,尋常宮人侍衛早已歸崗蟄伏,偌大禦花園寂靜得如同一座死寂的囚籠。

魏鳴步履輕盈,借著樹影與宮牆遮掩,避開巡夜禁軍的路線,一路悄無聲息,徑直朝著鬨鬼所在的冷香亭方向而去。

片刻之後,巍峨壯闊的禦花園宮門映入眼簾。

冷香亭居於禦花園最深處,背靠著廢棄的舊花塢,偏僻幽靜,少有人涉足,恰好是那紅衣鬼影夜夜現身之地,連片花木黑壓壓佇立,風過林間,嗚咽之聲陣陣,竟與女子啜泣之聲隱隱相似

魏鳴放緩腳步,隱身在一片茂密的玉蘭樹後,屏息凝神,靜靜觀望。

月色微涼,灑落在亭臺欄杆之上,四下死寂一片,連蟲鳴鳥啼都徹底斷絕。

就在子時鐘聲即將敲響的刹那——

一陣淒婉幽怨的女子哭聲,突兀在空蕩的園子裡響起。

嗚嗚咽咽,悲悲切切,輕飄飄回蕩在亭榭池水之間,分不清聲源遠近,入耳隻覺淒冷刺骨。

魏鳴眸光驟然一凝,死死鎖定冷香亭正中。

隻見朦朧月色之下,一道緋紅身影,緩緩出現在空無一人的石亭之中。

那女子身著一襲寬大陳舊的紅裳,長發披散肩頭,垂首佝僂,雙肩微微聳動,哭聲哀戚動人。紅裙拖地,無風自動,整個人靜靜立在亭心,腳下竟無半點影子。

夜風穿亭而過,吹動她翻飛的紅衣,明明是鮮活的姿態,卻透著徹骨的陰冷死寂,全然不似活人。

深宮寂夜,孤亭紅衣,夜半悲泣。

當真宛如冥府鬼魅,現世人間。

暗處樹後的魏鳴,身軀穩如磐石,眼底冇有半分驚懼,隻剩一片冷靜的銳利。

他前世閱遍千案,經手的鬼神詭案不計其數,所謂無影鬼魅、夜半泣魂,說到底,皆是人心作祟的障眼法。

魏鳴屏氣凝神,雙目微眯,視線一寸寸掃過整座冷香亭、周遭池水與假山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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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不息,吹動紅衣裙擺翻飛飄蕩,可他分明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異樣:這紅裳飄動的弧度過於規整,全然不似活人衣袍隨肢體動作擺動的自然鬆弛,更像是被氣流均勻托舉。

短短三息之間,魏鳴已然看破大半玄機。

他壓下腳步,身形貼緊樹乾,借著濃重暗影緩緩前移半寸,目光死死鎖住亭心地麵。

此刻夜色最濃,宮燈遠隔,月色朦朧,尋常人根本看不清細微端倪,可在他極致敏銳的視線裡,亭臺石磚的縫隙間,正隱隱透出一縷極淡的微光。

不是月光,也非燈火。

是細如發絲的銀線,縱橫交錯,隱匿在亭柱與石縫之間,借著夜色完美隱匿。

“絲線懸人,鏡麵折射。”

魏鳴心底低語,瞬間洞悉全部詭計。

這根本不是什麼紅衣女鬼,是有人以極細的天蠶絲懸吊紅衣布偶,再利用亭下暗藏的水鏡折射光影,輔以腹語或是藏在暗處的傳聲機關,造出夜半泣魂、無影鬼魅的駭人假象。

世間無鬼,唯有人裝鬼嚇人。

就在這時,亭中悲泣之聲陡然一變,淒切哭聲驟然拔高,帶著一股刺骨的怨毒,回蕩在死寂禦花園中。那道紅衣人影緩緩抬頭,披散的長發遮擋麵容,虛無縹緲,愈發詭異。

魏鳴不再隱忍。

身形驟然掠出玉蘭樹蔭,足尖輕點青石地麵,無聲無息,如暗夜掠影直逼冷香亭。他不欲打草驚蛇,隻打算一舉拆穿幻術,截下線索。

轉瞬之間,人已至亭外。

可就在他踏入亭中範圍的刹那,眼前的紅衣人影猛地一滯,隨即驟然潰散!

漫天紅裳碎片紛飛,如同被夜風撕碎的蝶羽,輕飄飄散落滿地。方才纏綿的哭聲戛然而止,亭心空空蕩蕩,方才詭譎異象頃刻消散無蹤。

又是瞬間脫身、不留痕跡的手段。

魏鳴立於亭心,垂眸看向地麵,眼底沉色翻湧。

對方手法極熟,心思縝密,算準了他逼近的瞬間,直接斬斷天蠶絲、收回機關,利落銷毀了大半痕跡。

他俯身蹲地,指尖輕觸冰冷石磚,在一處隱蔽縫隙中,撚起一小截斷裂的銀白絲線,絲線纖細柔韌,是宮中專供儀仗織造的特製天蠶冰線,民間絕無此物。

除此之外,石磚角落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墨色痕跡,似是有人常年蹲坐於此,沾染的鬆煙墨漬。

魏鳴指尖摩挲著墨痕,腦中飛速推演。

此人必是常年混跡禦花園、熟悉宮中地形之人,且手握宮內特製物料,身份必然是內侍、雜役或者值守宮人。夜夜子時現身裝鬼,驚擾皇子寢宮,目的絕非製造恐慌這般簡單。

深宮禁苑,夜夜鬨鬼,震懾宮人、擾亂值守,掩去暗處所有隱秘動作,這才是對方的真正目的。

他目光掃向冷香亭後方的廢棄舊花塢,荒草萋萋,木門腐朽緊閉,布滿蛛網塵埃,看起來荒廢已久,卻恰恰是整座禦花園最隱蔽、最適合藏匿機關與眼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