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要見五皇子

“一個月前雨夜,一眾暗衛私出皇城,闖入民宅,殘殺那名無辜女子,偽造盜殺假象,抹去所有行凶痕跡。事後朝野互相包庇,無人追查、無人敢查,一樁冤死血案,就此淪為塵埃。”

“殿下歸來之時,天崩地裂,便將李英英葬於舊花塢”李德全嗓音微啞。

魏鳴沉聲開口:“既然五皇子知曉是太子與三皇子所行之事,為何不上報?”

李德全苦笑一聲,眼底滿是深宮無奈:“上報?如何上報?”

“骨肉相殘,隻為民間女子複仇?此事一旦揭開,便是朝局震蕩、皇子對立、朝野動蕩,屆時牽連萬千,社稷不穩。”

“聖上知、老奴知、部分重臣心知肚明,卻皆不敢言。”

“這三個月五皇子夜夜獨對孤燈、舊念纏身,老奴看了都心疼。”

一番話,字字沉重,壓得滿室寂靜。

法理有錯,人情有苦,公道兩難。

魏鳴沉默良久,眸光深沉如水。

李德全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再度輕聲提醒:

“魏大人,老奴多嘴勸你一句。此案,雖然是聖上欽點,但是聖上的意思無非也想草草了解,所以魏大人點到即止就可,不可惹火上身。”

魏鳴緩緩抬眼,目光澄澈堅定,卻也帶著萬般審慎:“下官明白公公苦心。律法在前,冤情在後,輕重分寸,下官自有拿捏。”

李德全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大人通透。老奴今日所言,皆是分內點撥,絕不乾預大人決斷。往後路怎麼走,查或不查、進或不退,皆在大人一念之間。”

“不過。魏鳴有一事想請公公幫忙。”魏鳴突然請求道。

“魏大人但說無妨,本公公能做到,皆會做到。”

“我想請公公引薦我跟五皇子見一麵。”

一語落定,屋中沉靜驟然被打破。

李德全怔怔看著眼前的魏鳴,端在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滾燙的茶水險些濺出半分。

他在深宮浮沉半生,見慣了聰明人審時度勢、見好就收,從未見過有人在看透這盤凶險棋局後,還敢主動伸手觸碰最鋒利、最不能碰的那一顆棋子。

“……你要見五皇子?”

李德全語速壓低,嗓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微沉,眼神裡滿是驚愕與忌憚。

此事非同小可。

五皇子與太子一黨和三皇子一黨形同水火這是整個皇城心照不宣的禁忌。

旁人避之不及、唯恐沾身,魏鳴身為奉旨查案的錦衣衛,不裝糊塗、不就此收手,反而要主動麵見當事人。

這已經不是膽大了,是逆天而行。

魏鳴神色未變,眸光依舊澄澈沉穩,冇有半分衝動莽撞,字字皆是深思熟慮後的決斷:“正是。”

李德全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著魏鳴,語氣帶著濃濃的勸誡:“魏大人,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一旦你私自見五皇子,若是被太子黨和三皇子黨的人發現,將你視為五皇子的人,你一個小小錦衣衛根本冇有能力去抵抗。”

“你要見他,是最險、最不該、最容易萬劫不複的一步棋。”

李德全句句懇切,帶著過來人最深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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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方才勸你點到即止,保身保命、安穩結案,你怎反倒要自入死局?”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窗外晚風穿庭,輕輕拂動窗紙,沙沙作響,襯得屋中對峙愈發緊繃。

魏鳴端坐不動,背脊挺直,一身錦衣衛的剛正風骨未減半分,眼底卻藏著看透全局的冷靜與通透。

“公公所言,下官都懂。”

他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下官知曉此案深淺,但是如果不見五皇子,我就破不了案。”

魏鳴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句句戳破症結:

“如今案情卡在死局之中。”

“我不見他,便永遠隻能在外圍打轉,查的永遠是邊角細枝,觸不到真正的核心真相。”

李德全沉默下來,神色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魏鳴說得冇錯。

魏鳴繼續沉聲說道:

“我身為錦衣衛,奉聖命查案,若一味按鬼神之說定罪,草草將其暗局罪名蓋上,看似結案交差,實則是讓李英英冤情徹底沉底,讓皇家權鬥的汙濁永遠遮掩真相。”

“下官不願做睜眼瞎,更不願辦糊塗案。”

李德全深深看著他,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敬佩,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

他終於明白,魏鳴不是年少衝動、不知畏懼,而是心懷律法底線、心存公道大義。

彆人想的是保命、脫身、避禍。

他想的是真相、對錯、公道。

深宮浮沉數十年,這般剛正純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官員,早已寥寥無幾。

良久,李德全輕輕歎了一口長氣,眉宇間的凝重緩緩化開,化為沉沉唏噓。

“魏大人風骨,老奴佩服。”

他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深宮殿宇,語氣低沉:

“罷了。”

“你既執意要見,老奴便幫你這一次。”

魏鳴眸色微亮,微微拱手:“多謝公公成全。”

“你不必急著謝我。”

李德全轉頭看他,神色嚴肅至極,鄭重叮囑:

“老奴可為你遞話、為你引薦、為你鋪路,但有三句忠告,你必須謹記在心。”

“第一,五皇子心性早已大變,偏執、隱忍、狠絕,遠超常人。見麵之時,慎言慎行,不可激他、不可逼他、不可妄議逝去女子半句是非。”

“第二,此次相見,是私見,非官見。無聖旨在前、無百官見證,你與他是私下對談,禍福自負,日後無論生出何等風波,老奴不會認、不會擋、不會插手半分。”

“第三——”

他目光沉沉,字字千鈞:

“見他之後,你便再無退路。”

“要麼,你勘破全局、權衡利弊,尋得一個國法與冤情兩全的結局。”

“要麼,你卷入儲位恩怨,從此深陷朝堂漩渦,再難全身而退。”

“魏大人,你可依舊執意?”

魏鳴抬眸,目光堅定如鐵,無半分遲疑:

“下官,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