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一波又起
沈震目光沉沉,望著剛出詔獄、麵色清寂卻鋒芒未斂的魏鳴,眼底翻湧著複雜的無奈。
他周身飛魚服煞氣沉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凝重:
“你剛入撫司時,聰明、冷靜、懂分寸、知進退,明明可以安穩辦案、穩步高升,置身黨爭漩渦之外。”
“可你偏偏一身傲骨,眼裡揉不得半點汙濁。江南一案,你敢逆龍顏、掀皇子黑幕;詔獄三日,你又接了太子手裡最燙手、最要命的私案。”
魏鳴微微抬眸,清風拂動他青衣衣角,神色平靜:
“沈大人是勸我收手?”
“是!”
沈震毫不避諱,字字懇切,句句點破致命危機:
“你太乾淨,也太鋒利。”
“陛下囚你,是給太子做人情;太子救你,是拿你當出鞘的刀。你嘴上說忠於大明、不附東宮,可你接了太子的密案,在滿朝眼中,你就是東宮死臣。”
“儲爭最是無情。三皇子勢力盤根錯節、黨羽遍布朝野,太子仁弱隱忍、根基未穩。你一旦徹底紮進這場儲位暗鬥,往後贏了,你是東宮爪牙,難逃清算;輸了,你是首要死棋,株連滿門!”
“周金一案,根本不是你一個小小錦衣百戶能碰的局!”
沈震上前半步,盯著魏鳴的眼睛,語氣沉得刺骨:
“聽我一句勸。出獄之後,裝傻、收手、不問東宮事、不查離奇案。安穩當你的錦衣衛,遠離儲爭,保全自身。”
這是同僚最後的忠告,也是沈震能給他的唯一生路。
他見太多才情絕世之人,折在皇子紛爭、朝堂站隊之中。
魏鳴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天際薄陽,光線清淡,卻照不進層層深宮黑幕。
他輕輕搖頭,語氣堅定,毫無動搖:
“沈大人,來不及了。”
“周金吞金自儘,案卷乾淨得太假、死因蹊蹺得太刻意。”
“他是東宮暗線,手握朝堂隱秘,驟然暴斃,絕非簡單私怨。”
“此案不查,便是縱容權貴當眾殺人封口;此案不破,便是縱容黨徒肆意屠戮朝臣。”
“我身在錦衣衛,掌稽查百官、肅奸除貪之責。公道在前,我退一步,便是大明律法退萬丈。”
“我不站隊東宮,可我必須查真相、抓真凶、止殺戮。”
沈震望著他寧折不彎的模樣,喉間發澀,終是長長一歎。
他知道,勸不住。
這便是魏鳴,遇暗必破、遇惡必除、遇冤必翻,天生就是破局之人,天生就活不了安穩日子。
“罷了。”
沈震斂去所有勸阻,眼底隻剩凝重的警惕,“你執意要查,我攔不住你。但你務必記住——步步小心,藏鋒隱忍,不可暴露、不可聲張。”
“三皇子一係,心狠手辣,從不留痕。周金一死,他們必定警覺,會繼續清掃眼線、滅口知情人。”
魏鳴微微頷首:“我知曉。我先暗中複盤周金死前行蹤、經手差事、往來之人,悄悄摸排線索,絕不打草驚蛇。”
二人並肩踏上黑篷馬車,車簾落下,隔絕市井人聲,車廂內隻剩沉沉靜謐。
馬車緩緩駛動,往撫司而去。
魏鳴閉目凝神,腦海飛速梳理線索:
工部五品營繕郎周金,東宮暗線,掌京師工程物料、內廷采買賬目,死前留有隱患,驟然吞金自儘,案卷全封、疑點密布,典型殺人滅口、偽造自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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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步判定:周金查到了三皇子勢力滲透京師工部、勾結朝臣、挪用內廷銀兩、私吞工程巨款的實證,故而被連夜逼死封口。
線索剛摸到一絲邊角,暗流已然洶湧。
可就在馬車行至半路,尚未抵達北鎮撫司之時——
車外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黑衣錦衣斥候快馬追來,翻身攔車,神色倉皇,低聲急報:
“沈千戶!魏大人!出大事了!”
沈震眸色驟然一沉,掀開側簾:“說!”
斥候伏地急稟,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
“禮部主事,李子滕!昨夜在家中暴斃!”
“今早家丁發現人死在書房,口鼻出血、七竅含烏,官府初判暴病猝死,即刻草草收斂,準備明日下葬,全程不許任何人查驗屍身!”
轟!
車廂之內,氣氛瞬間凍結。
魏鳴豁然睜眼,眼底精光爆閃,心底寒意徹骨!
李子滕!
禮部主事!
看似清水衙門閒官,不掌錢糧、不掌兵甲,看似毫無實權。
短短幾日,六部重臣接連死亡
這根本不是巧合!
是精準滅口!
是定點清掃!
是幕後黑手,時時刻刻盯著所有關聯線索、所有知情人!
沈震臉色徹底鐵青,指尖死死攥緊刀柄,低聲咬牙:
“好狠的手段。”
“對方的眼線,無處不在。”
“我們的一舉一動,皆在對方掌控之中!”
魏鳴心口沉如寒淵,思緒飛速串聯,瞬間拚出完整殺局:
周金——工部,掌工程錢糧,握實物貪腐證據,死。
李子滕——禮部,掌朝貢、禮製、內外文書中轉,握信息串聯證據,死。
一工一禮,一實一虛,一線串聯,雙線滅口。
對方不是衝動殺人,是係統性清線、連根拔起。
魏鳴聲線發冷,字字如冰:
“不是意外暴斃。”
“是毒殺。”
“快速致命、偽裝急症、不留明傷、火速收斂、杜絕查驗,是頂層權貴慣用的滅口手段。”
“周金偽自儘,李子滕偽暴病。”
“短短三日,兩朝官接連離奇暴死。”
“這已經不是私怨凶殺,是朝堂屠戮,血色清場。”
沈震轉頭看向魏鳴,眼底滿是凝重與凶險:
“魏鳴,你看清了嗎?”
“你剛踏入此案,對方立刻再殺一人示威。”
“這張網,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更密、更狠。”
“你現在退,還來得及。”
魏鳴抬眸,眼底冇有半分懼色,隻剩燎原般的鋒利與決絕。
他緩緩開口,聲線沉穩、冷冽、篤定:
“退不了。”
“從周金死的那一刻起,從李子滕暴斃這一刻起。”
“我不退,也不能退。”
“兩命冤魂在前,滿城暗流在後。”
“此案,我查定了。”
“即刻,掉頭!”
“不去撫司,先去李子滕府邸——開棺驗屍,逆天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