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捕神葉旭
魏鳴抬手揉了揉眉心,獨自立在廊下,腦中飛速回溯全案:
四樁五行命案,命格精準、毒法詭異;
福王府密室罪證齊全,件件閉環,卻整齊得刻意、虛假得刺眼;
術士依附藩王,卻從未留下半點屬於自己的退路痕跡;
最後帝王強行廢律、加急處死朱常洵,隻求人死、不求案明。
無數碎片堆疊在一起,隻剩一個解釋——
有人要朱常洵必死,且必須死在他魏鳴手裡。
可這人,若不是太子黨、不是朝堂權臣、不是藩王對手……還能是誰?
心緒紛亂之際,庭院無風,院門卻吱呀一聲,緩緩自開。
冇有腳步聲,冇有甲胄響,冇有任何人通報。
庭院梧桐樹下,不知何時,已然立著一道清瘦素衣身影。
魏鳴心神驟緊,眼底瞬間凝滿極致的警覺,手腕翻掠,掌中一柄掌心釘弩瞬時架定,機括繃死,寒芒死死鎖定來人:
“你是何人?私闖錦衣衛私邸,意欲何為?”
樹下青年身形清挺,素衣無塵,神色淡然無波,無半分殺氣,緩緩開口:
“你不必怕,我也是錦衣衛中人,我名為葉旭。”
“葉旭?”
魏鳴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巨震。
整個錦衣衛上下誰不知這個名字。
少年成名,勘破天下無數詭案,洞察力冠絕南北衙,被眾人暗尊少年捕神。
此人素來獨來獨往、隱於幕後、不問朝爭,從不參與任何欽案,今日竟突兀出現在自己院中。
魏鳴不敢鬆戒,釘弩未撤,沉聲道:
“久仰大名。葉大人素來隱世不出,今日登門,絕非偶然。”
葉旭緩步走出梧桐陰影,立於階下,抬眸望著心緒紛亂的魏鳴,輕聲道:
“魏大人今日入宮複命,心中定然積滿百般疑惑。”
“這樁福王逆案,從頭到尾,太乾淨了。”
魏鳴眸色一沉:“乾淨?此案四臣慘死、毒殺詭秘、藩王謀逆、贓銀千萬,何來乾淨之說?”
葉旭搖頭,語氣平淡,卻句句刺骨:
“乾淨得過分。”
“天下冇有完美的凶案,更冇有完美的謀逆。”
“但凡凡人作案,必有疏漏、必有破綻、必有僥幸、必有退路。”
“可此案,行凶之人不留名、不留跡、不求財、不求權、不叛主、不潛逃。”
“四方五行死者,死法統一、命格統一、時間統一。”
“福王府罪證,密室藏得恰到好處、品類恰到好處、閉環恰到好處。”
“多一分則假,少一分則缺。”
他抬眸看向紫禁城巍峨方向,眸光深沉:
“這般滴水不漏、算儘分毫的布局,絕非藩王、術士、朝臣能做到。”
魏鳴指尖微緊,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感再次翻湧:
“依葉大人之見,何人能布此局?”
葉旭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一句:
“魏大人,你回想。”
“此案起於何時?”
魏鳴凝眉:“始於數年零星鹽貪,近期爆發四命連環凶案。”
“那陛下龍體,是何時纏綿病榻、久不見愈?”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
魏鳴身軀驟然一僵。
時間,完全重合。
葉旭聲音極輕,層層剝開迷霧,全程暗示、不點破、卻字字鎖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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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纏身之人,最怕壽元將近。”
“天下帝王,最惜命、最貪生、最懼天命無常。”
“尋常湯藥、金石丹藥、祈福禳災,隻能續命一時,不能逆天改數。”
魏鳴喉間發澀:“葉大人想說什麼?”
葉旭垂眸,看著庭院青石,緩緩道:
“世間有方外秘典,載有逆天術法。”
“金木水火土,五行極命,五氣歸宗,以五具至純命格之軀獻祭天地,可借眾生命格氣運,補己身天命虧空。”
“一命引煞,二命聚氣,三命成陣,四命鋪路,第五命,鎮陣歸天,圓滿大功。”
魏鳴呼吸驟然停滯,腦海轟然炸響!
葉旭繼續不急不緩說道,句句敲打、層層暗示:
“你查的四樁命案,周金純金、李子滕純木、李淼純水、趙珩純火。”
“四人命格,乾淨、純粹、無雜、無衝。”
“尋常官員,八字必有參差,唯獨這四人,是萬裡挑一的四行極格。”
“試問。”
“誰有能力翻出數十年鹽案舊檔?並大浪淘金一般精準找人?”
“誰有權調閱百官檔案?”
“誰能安插方士潛伏藩王府數年不被察覺?”
“誰能容忍福王貪腐跋扈數年不動、偏偏在五行四命殺儘之後,急於斬草除根?”
連續三問,字字誅心。
魏鳴手心發冷,指尖微微顫抖。
這些權力——
唯獨帝王獨有。
葉旭抬眸,直視魏鳴眼底深藏的震駭,繼續輕聲暗示:
“世人皆以為,最後一劫是謀逆收尾、是肅清奸藩。”
“可懂局之人皆知,最後一劫,是五行收官。”
“金木水火皆落,天地大陣,隻剩最後一口地氣、最後一尊極格。”
魏鳴聲音發啞:“最後一格……是什麼?”
葉旭一字一頓,沉聲道:
“土。”
“萬物生於土,歸於土。”
“五行之中,土為尊、為根、為陣眼、為核心。”
“凡臣之土命,命格輕薄,壓不住陣、接不住天道氣運。”
“唯有天家龍脈,皇室嫡嗣,承大地龍氣,身負皇朝厚土本命,是天下唯一可圓滿此陣的至純土命。”
魏鳴雙目驟睜,腦海瞬間空白!
朱常洵!
是朱常洵!
葉旭看著他徹底變色的麵容,緩緩補出最關鍵、最隱晦的終極暗示:
“魏大人,你今日宮中所見,是不是極為反常?”
“陛下數十年溺愛福王,朝野皆知,偏袒護短,從未真正重罰。”
“偏偏今日,罪證一到手,立刻廢祖製、棄會審、不審、不辯、不拖、不等。”
“隻求立刻死人、立刻結案、立刻封存卷宗。”
“為什麼?”
葉旭壓低聲音,近乎耳語:
“因為時辰不等人。”
“祭天有吉日,續命有時辰,大陣鋪成數年,隻差最後一步收官。”
“隻要這尊至純土命隕落,五行歸一,大陣圓滿。”
“布局之人,便可逆天續命,再得數載春秋。”
“三皇子誅殺六部重臣,又被鹽案纏身,這樣一來,即使誅殺他,他的黨羽也不敢作亂。”
“這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鳥。”
魏鳴渾身冰冷,從頭頂涼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