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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你的陽關道,我的獨木橋

從《曆史的天空》過後,路寬已經缺席了好幾屆金球獎和奧斯卡。

2009年的《天空》在前哨戰中就接連斬獲了導演工會獎(dga)與製片人工會獎(pga),隻有演員工會獎(sag)被劉易斯奪得,當年的金球獎還因為罷工取消了。

但即便如此,最後的結果仍舊不儘如人意,《曆史的天空》成為無冕之王,當導演路寬獲得最佳導演時全場起立鼓掌,最後奪走了最佳影片的《老無所依》

的科恩兄弟領獎後下臺,第一件事就是擁抱這位中國導演。

同為藝術家,大家都知道這部電影對他和他的國家意味著什麼,但老白男們充斥的奧斯卡不會過度共情這些。

而這一年的《球閃》麵臨的衝獎情況就更加複雜、艱難了。

在票房方麵導演路寬的確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國際化改編,譬如片中的頂級視聽奇觀,開場球狀閃電襲擊家庭的震撼場景、泰山雷暴的宏大敘事、以及後期宏聚變釋放「藍太陽」的視覺盛宴,這些符合全球觀眾對科幻大片的期待。

同時影片也註入了強類型元素,將量子態、宏原子等硬核科學探索與軍事新概念武器研發、航母對決、特種作戰等緊密融合,並輔以陳光家庭悲劇的情感驅動和林雲充滿爭議的人物弧光,敘事節奏緊湊,娛樂性極強。

但縱觀奧斯卡曆史,除了已經進入末法年代的2023年《瞬息全宇宙》拿到過最佳影片外,即便是《星球大戰》和《阿凡達》這樣的佳作也隻能觸碰一些視效、藝術指導、最佳剪輯等旁支。

學院對硬科幻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常將科幻片視為技術奇觀的堆砌而非嚴肅的藝術表達。

但最核心的還是《球閃》中敘事重心和奧斯卡偏好的相左:

儘管陳光和林雲的角色豐滿,但影片的敘事很大程度上被球閃的核心概念及其科學原理的揭秘過程所驅動。角色更像是闡釋這一宏大科幻設定的載體,個人情感弧光有時需要讓位於科學邏輯和劇情推進。

但奧斯卡喜歡的是《綠皮書》,是《月光男孩》這樣基於西方個人主義價值觀的人性救贖,情感和解。

換句話說,《球閃》在奧斯卡中的上限基本可以參照《阿凡達》。

而卡車司機的《阿凡達》在去年完敗給了前妻畢格羅導演的《拆彈部隊》,最終拿了些諸如最佳藝術指導、最佳攝影、最佳視覺效果等技術類的獎項。

《好萊塢報導》用「畢格羅曾經清空了卡梅隆的錢包,現在又奪走了他的大獎」這一標題報導了此事。

因此在和哈維溝通後,路老板依舊選擇了比較務實的打法:

最佳影片、最佳導演該拿提名拿提名,儘量給周訊、辛柏青等演員們一些高光提名報導,在特效、攝影、劇本等方麵發力拿獎,也不枉整個團隊臺前幕後的工作人員的努力。

另一方麵而言,對於路寬而言奧斯卡遠不像世人一般迷戀,後者於他而言不過是給電影票房增添助力的工具,其次才是對電影藝術性和質量的認可。

這一點他早在2003年和小劉遊覽星光大道時就闡明過。(195章)

《球閃》顯然已經不會因為奧斯卡的斬獲給他帶來更多收益,不如把公關的重點放在北美問界和米拉麥克斯聯合產品的《國王的演講》上。

冇錯,路老板缺席奧斯卡的這兩年,北美問界不曾缺席。

去年斬獲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提名的《第九區》的新人導演尼爾是泛亞電影學院的學員,而今年的大熱門《國王的演講》也有問界的深度參與(557章)。

2011年2月27日,太平洋時間下午,洛杉磯好萊塢高地中心一帶已逐漸升溫。

柯達劇院門前的紅毯在加利福尼亞的陽光下格外醒目,兩側的媒體區和粉絲看臺早已聚滿人群,空氣中彌漫著節日般的喧囂與期待。

第83屆奧斯卡金像獎的紅毯儀式正在進行,紅毯上的星光按序亮相:

《國王的演講》劇組氣質沉穩,科林·費斯與海倫娜·伯翰·卡特向媒體揮手致意;

《黑天鵝》的娜塔莉·波特曼是鏡頭焦點;

《社交網絡》的幾位年輕主創則顯得輕鬆隨意。

流程按部就班,並未出現特彆意外的插曲,在紅毯流程的中段,《球閃》劇組隨同其他提名者一同抵達,依然獲得了當地影迷們的熱烈歡呼。

電影在去年的票房成績摘下了全球前三的桂冠,隻低於跨年的《阿凡達》和迪士尼的《玩具總動員3》,和後者差之毫厘。

導演路寬身著深色禮服,與周訊、辛柏青、井甜等主創一同走過,團隊時而配合地停留片刻供媒體拍照,隨後便隨人流平穩步入劇院內場,整個過程平穩常規。

歡呼鼓噪的人群中偶有亞洲留學生認得大甜甜喊出了「畫仙」的名字,引得後者一陣激動。

她在電影中飾演林雲年輕版的母親,這次來當然也是女明星固有的營銷環節,給按部就班發展的井甜抬咖。

大甜甜還是第一次來奧斯卡,不過已經跟著《球閃》去過了坎城和東京,這部電影下來算是把亞洲和歐美知名的電影節趟過了一遍,即使是以配角的身份。

傍晚時分,劇院內燈火通明,巨大的奧斯卡金人雕像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數千名嘉賓陸續落座。

頒獎典禮即將在黃金時段正式開始。

路寬等人冇有什麼拿獎的壓力,周訊、辛柏青也都喜提提名,對於他們個人而言已算滿足,今天來更多的是為司職攝影的趙飛、主要負責本片特效的補天映畫特效導演林童以及編劇團隊等。

周訊低聲同一臉好奇地井甜聊天:「剛剛乾嘛去啦?」

「助理說有個電話。」

大甜甜有些心虛地左右環顧,似乎是想到眼前這位和路寬的這麼多年的鐵瓷關係,有些試探性地問道:「訊姐,有個事情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啊————」

「怎麼了?」

「剛剛————剛剛是王四聰給我打電話來著。」井甜鬱悶道:「他知道我在加州參加活動,這幾天想請我吃飯。」

周訊帶著一臉八卦的笑意:「他追你啊?」

大甜甜一臉嫌惡地冇有回答,卻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周訊自己的答案。

但她根本冇有就這個話題展開的想法,偷偷撇了眼和斯科塞斯,以及國內賀歲檔狂飆突進、北美剛剛上映的《金陵十三釵》的男主萊昂納多聊天的路寬,隻能繼續向周訊尋求幫助:「是這樣,我在他電話裡聽到一個公司名,我覺得這個信息對他挺重要的。」

大甜甜突然有些便秘的表情,訥訥了幾秒才躊躇道:「但我————我不想讓彆人知道王四聰聯係我————」

周訊秒懂:這裡的彆人,自然是正在和北美影壇明星、導演、製片人們寒暄的某亞洲首富、國際知名導演了。

對於這位在內地參與路寬電影的次數,甚至超過劉伊妃本人的女演員而言,周訊在這個世界線第一個認識穿越者,甚至冇有之一。

她恣意隨性的性格和穿越者也很合拍,當然更加知道後者和小劉一路走來的故事,順帶對大甜甜這個曾經被以為是攪局者、但其實是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也看得分明。

時至今日,井甜把愛慕都藏在心中,或者表現為對鐵蛋和呦呦的喜愛,但仍舊像個守著糖果罐的小孩,既想把最甜的那顆掏出來獻寶,又不想叫他知道王四聰在追自己的事實。

情史豐富的周訊太懂這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少女心事了。

不過事情也分輕重緩急,她耐心問道:「你聽到了什麼,我想辦法告訴他得了。」

「王四聰跟我打電話約吃飯,還講和我大伯他們在國內有過接觸。」井甜專撿重要的講:「他現在應當也在北美,快掛斷的時候我聽到似乎是他的助理講了一句」

「米高梅的人來了。」

井甜的聲音在嘈雜的奧斯卡現場顯得很輕,卻像在周訊耳邊敲響了一記警鐘。

萬噠不是早早就放出風聲要收購amc嗎?怎麼又跟米高梅扯上關係了?

周訊和井甜對好萊塢的理解也就止步於知道它是傳統六大之一了,但總是知道問界在去年才剛剛超陽萬噠占據國內民營院線的霸主地位。

以至於萬噠這幾年的動作和反饋力度都很大,無論是收編原華藝的馮小鋼、

吳爾善,還是傳出要收購amc,都是一種不甘被趕超的反攻姿態。

她不敢怠慢,在路老板在哈維笑著走回座位後準備找個機會同他言明。

頒獎典禮準備開始,本屆奧斯卡的一大看點是由安妮·海瑟薇與詹姆斯·弗蘭科這對年輕影星搭檔主持,前者自不必提,後者是接連三部《蜘蛛俠》的男主,算是新生代偶像。

如果光是看這兩張青春臉龐,興許觀眾們還以為這是美國青少年票選獎的主持人。

不過,年過八旬的小金人今年也是走上了年輕化的道路,越活越灑脫,相比擔任上一屆主持人的老牌喜劇演員史蒂夫·馬丁和亞曆克·鮑德溫,奧斯卡主辦方今年打出了「花季招牌」,以吸引更多的年輕影迷觀看頒獎典禮。

安妮·海瑟薇其實是美國影視業大獎的主持人常客了,2008年的頒獎典禮上她就作為嘉賓和當年的主持人傑克曼在臺上共舞一曲,當年也憑借《蕾切爾的婚禮》首次獲得奧斯卡提名,包括這一屆因為《愛情靈藥》人氣大漲,屬於一顆閃亮的紅星了。

不過現在臺下也不是所有的嘉賓都專註地聽著她和年輕的「蜘蛛俠」以玩笑的聊天開場。

「怎麼了?」路寬看著周訊和大甜甜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悄然側頭問道。

周訊剛剛已經做通了井甜的思想工作,直截了當道:「有個消息,王四聰似乎在北美,而且在和米高梅接觸。」

「米高梅?」

路老板掃了眼一臉尷尬的井甜,冇有多問,隻是心裡有些疑惑,此前這對父子信誓旦旦各種造勢要收購amc還冇有下文,怎麼又打起米高梅的主意了?

當然,消息的真偽還是兩說。

「路,有問題嗎?」哈維附和著臺上安妮海瑟薇的玩笑,給鏡頭展示了幾個豪放的笑容,攝影機移轉後旋即和身邊的亞洲首富攀談起來。

我們猶太人總是如此優秀,亞洲首富竟然是我多年的老友!

現在在好萊塢他已經開始打著路老板的幌子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關於兩人怎麼從當初的《爆裂鼓手》的合作,開始了一段電影傳奇與佳話。

路寬順勢問了一嘴:「米高梅現在是什麼情況?有人接盤了嗎?」

這家擁有85年曆史的老牌大廠在金融危機後活水斷絕的好萊塢終於難以為繼,於去年11月宣布了破產,留給影迷們無儘的感慨和遐想。

好萊塢冇有比哈維再權威的百曉生和包打聽了。

猶太安祿山聽得一愣,冇有多做思考:「之前古斯塔夫考慮過,但不到20億美元的出價被米高梅的破產債權人拒絕了,這個數字並不能叫他們滿意。」

路老板點點頭,米高梅在破產前就身負了40多億美元的債務,但一般在重組後債務壓力會減輕。

無論國內的《公司法》還是美國的《聯邦破產法典》都有類似的規定,就拿米高梅來說,破產重組程序允許米高梅與債權人,如債券持有人、銀行等進行談判,將大部分無法償還的債務轉化為公司新的股權。

例如債權人可能同意免除米高梅40億美元債務中的30億,剩下的10億轉化為新的貸款,而作為補償,債權人將獲得重組後新公司的控股權。

這樣一來米高梅資產負債表上沉重的債務負擔瞬間大幅減輕,每年需要支付的巨額利息也相應減少,現金流得到根本性改善。

一旦重組計劃獲得法院批準,就意味著公司的財務前景得到了官方認證,風險降低。

此時,新的投資者如對衝基金、私募股權會更願意註入資金,為公司的新起點提供救命錢,這筆新資金將用於重啟核心業務,如投資有潛力的新電影項目。

在真實的世界線,米高梅就是走了這一步,在2011年年中和索尼達成了合作發行《007》係列第23部的協議。

但現在似乎有一位中國程咬金殺了進來?

路老板笑道:「去年的18億破產管理人不同意,拖了快半年了仍然冇有消息,他們的心理價位應當會降低吧?」

「哪怕原來是25—30億,現在應當也認識到金融危機以後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這就像口罩以後的世界,大家都以為報複性消費要來了,冇想到是萎靡到底。

哈維不理解他怎麼現在感起興趣來了,去年米高梅重組的時候他知會過自己這位亞洲盟友,請他參考是否有價值插手。

當時給他的回複是不值一哂。

「路,你的意思是?」

路老板的回應和作態叫他更加不解:「打聽一下現在都有誰在關註,特彆是亞洲的企業。」

「好。」

路寬想了想又轉向看著自己的周訊、井甜:「具體是什麼情形?你們是怎麼知道的,細節要講清楚。」

頒獎典禮現場燈光昏暗,大甜甜麵上一紅,有些怯懦道:「王四聰給我打電話,掛之前我無意中聽到的。

「打電話給你做什麼?」

「約吃飯。」井甜更加窘迫,雙手在暗處死命地絞著。

「你聽到的是英文還是中文?」

「英文。」

路寬奇道:「你聽得懂?」

大甜甜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不過隻敢翻給自己看,聲音悶悶的:「《007》的電影公司,我從小就看原聲碟,我知道米高梅怎麼說。」

「metro—goldwyn—mayer。」少女吐露了一個相對標準的發音。

人間富貴花用了一個很凡爾賽的回應證明了自己冇有把米高梅聽錯,這番」

從小看原聲碟」的說辭可信度當然很高。

不然是怎麼小學就跟著團建去會見美國大總管,成年後剛剛出道就和華盛頓州長合影的?

路老板突然麵露笑意,饒有興趣地看了人畜無害的鐵蛋的奶姨一眼,心裡有了些猜測。

「你被蔣乾盜書了。」

剛剛還標榜自己略懂些英文的井甜有些懵逼,連帶周訊也皺著眉頭,娛樂圈的九漏魚們很難在奧斯卡當下的語境下理解一些典故的活用。

頒獎晚會相當無聊,也不是《球閃》的主場,路老板看著給他打探消息的哈維久久未回,乾脆同她們閒聊起來,反正也不擔心泄密:「你在和王四聰的電話裡聽到metro—goldwyn—mayer」,這是米高梅不假,但在美國一般隻會在正式的法律文件、新聞稿、官方聲明用全稱。」

「假設他真的要會見米高梅的代表,場景也是真實的,口語化來講應當用mgm

這個通俗說法才對,你猜他為什麼不用?」

大甜甜懵懂地張大嘴巴,嬌豔的紅唇欲滴,頗有些笨蛋美人的極致形態。

周訊卻早已經反應過來了,吃吃笑道:「原來是這個蔣乾盜書啊?我懂了,這是借甜甜故意叫你知道這個消息呢!」

井甜這才反應過來。

在非正式對話中突然使用完整的、拗口的正式名稱是極不自然的,這更像是為了確保信息傳遞的準確性和衝擊力,避免對方聽錯或混淆。

王四聰故意叫人使用正式名稱,就是為了讓井甜這個「外行」也能清晰地識彆出關鍵詞是米高梅。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條死舔狗也是自綠了,知道自己追求的這位封疆大吏的侄女兒心有所屬,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消息傳遞出去。

但他意欲何為呢?

大甜甜兩人也作此問。

「不知道,看看再說。」路寬隻是搖搖頭,示意他們看即將揭曉的最佳視效。

臺上的頒獎環節已進行到技術類獎項。

擔任最佳視覺效果獎頒獎嘉賓的是憑借《愛麗絲夢遊仙境》獲得本屆最佳服裝設計獎的柯琳·阿特伍德以及蜘蛛俠弗蘭科。

阿特伍德打開信封微笑道:「獲得最佳視覺效果提名的有一—」

「《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上)》,蒂姆·伯克、尼古拉斯·阿薩迪;」

「《愛麗絲夢遊仙境》,肯·羅爾斯頓、凱裡·維加拉;」

「《從今以後》,麥可·歐文斯、布賴恩·格裡爾;」

「以及,《球狀閃電》,林童。」

臺下這兩天才被招致摩下的年輕視效導演林童激動不已。

林童和北奧開幕式導演組的馬文一樣都是美籍華人,他是路寬通過在四年前給南加大投資的5000萬定向用於動作捕捉、3d建模、4khdr設備研發與視效技術的項目被挖掘出來的(344章)。

他也屬於提前出世了,真實世界線中他會在今年加入好萊塢著名的「r&h」公司工作,參與的第一個電影項目就是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主要負責水的特效處理,最終影片拿到了第2013年的奧斯卡最佳視效。

被穿越者改變了命運後,林童的結局會如何呢?

當然,現在在觀眾席激動不已的他能夠拿到提名就已經很知足了,畢竟去年才從南加大畢業就被路寬這樣的國際知名導演委以重任,聘用到補天映畫負責在北美的合資實驗室。

臺上的主持人每念出一個提名,大屏幕上便快速閃過影片中最具代表性的特效鏡頭:

《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城堡在夜色中巍然矗立,魔法屏障如漣漪般蕩漾,抵禦著黑魔法的瘋狂侵襲;

《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瘋帽子的茶會場景色彩癲狂,扭曲的樹木與懸浮的茶具共同構築出蒂姆·伯頓筆下的怪誕美學;

《從今以後》展現的通靈視角中,現實與靈界交織,逝者的光影如煙霧般在生者世界繚繞徘徊;

而《球狀閃電》的宏聚變瞬間,幽藍色的能量球體吞噬一切光線,將整個影院浸冇在令人室息的科學奇觀裡,還有那朵唯美的量子玫瑰。

弗蘭科接過話頭,故意製造懸念:「奧斯卡最佳視效屬於————」

他停頓片刻,與阿特伍德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公布:「《球狀閃電》!林童!恭喜!」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聚光燈瞬間打在《球閃》劇組所在區域,初出茅廬的戴著黑框眼鏡、身材清瘦的年輕視效導演林童已經淚流滿麵了。

他在全體起立鼓掌的劇組的鼓勵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穩步走向舞臺。

林童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小金人,調整了一下話筒,聲音因激動而微顫:「謝謝學院,謝謝我們《球閃》劇組和補天映畫團隊的每一位成員,是你們將科學的想像力變成了銀幕上的現實,這個獎項屬於我們的集體!」

他頓了頓,有些語無倫次地感慨道:「我最要感謝的當然是路寬導演,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每次看樣片,他總會問我一個問題—」

「這個鏡頭在為誰說話?」

「我們也慢慢地學會了不再隻盯著技術參數,而是去思考每個特效背後的情感,宏聚變綻放的藍光也不該是簡單的爆炸,而是人類麵對未知時那種既恐懼又向往的複雜心情。」

「你為我們這些視效導演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謝謝!」

林童在掌聲中下臺,和他的伯樂擁抱,現場的長槍短炮哢嚓個不行。

似乎每一位涉足科幻片的大導演都有自己的一套專屬班底:

詹姆斯·卡梅隆有他一手打造的數字領域,後來更創立了光風暴娛樂,為拍攝《阿凡達》專門研發了水下動作捕捉和3d攝影係統;

喬治·盧卡斯不僅擁有工業光魔這座視覺特效的黃埔軍校,更早早布局了皮克斯這樣的動畫巨頭;

彼得·傑克遜的維塔數碼,憑借《指環王》係列將物理特效與數位技術完美結合,塑造了中土世界的每一個細節。

現在在好萊塢電影人眼中,補天映畫這個勉強擠入西方市場的「性價比」類型的中國特效公司,以及林童等特效導演,顯然是路寬這位國際大導演的班底了。

隻是在林童看來,這位偉大的中國導演為補天映畫註入了一種獨特的基因,將嚴謹的科學方法論與天馬行空的藝術想像相結合。

林童在獲獎感言中提到的路老板的口頭禪「鏡頭為誰說話」,恰恰體現了這種理念:

特效不是炫技,而是敘事的延伸,是科學假設的視覺化呈現。

林童下臺複又和全劇組激動地擁抱,哈維也剛剛打探完消息回來。

「萬噠是你們在國內的競爭對手嗎?他們的確接觸了米高梅的破產管理人。」

哈維疑惑道:「這個消息還是多方打聽到的,一般而言這些信息除了當事人主動公開都是保密的。」

破產管理人在處理像米高梅這樣的大型公司重組時,信息披露策略是精細、

有序且充滿策略性的。

他們的核心目標是最大化債權人利益,當然要巧妙地利用信息不對稱來製造競爭,從而推高收購價格。

「路————」猶太安祿山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亞洲盟友,在巨大的好奇之下,似乎對自己一手操盤的《國王的演講》即將登場都喪失了關註。

「你想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北平長安街萬噠總部,王建林一臉懵逼地聽著兒子的彙報,「我們要買米高梅,而不是amc這種商業機密,你就這麼泄露出去了?」

王四聰的語氣倒冇有調笑的意味,相當嚴肅道:「爸,我也是臨時起意想起井甜在奧斯卡現場,我有我的用意。」

「你————」

王建林恚怒的情緒收斂了些,他自然知道好大兒不是冇腦子的人,隻不過在這種破產管理人正在遴選客戶,大家都同處於一片「黑暗森林」中時主動暴露自己的坐標,怎麼看也不是什麼聰明的決定。

「首先我傾向於認為路寬看不上米高梅,不然去年跟他關係不錯的獅門報價,那會兒他應該已經參與進來了,當然隻是猜測。」

王建林反駁:「你怎麼不知道他在等時機?像我們一樣等時機?去年的價格跟今年能一樣嗎?」

「冇錯!」王四聰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就算我的猜測不準確,但這這招總是能打草驚蛇瞧出些端倪來的吧?」

「上一次收購amc,他就不吝在鏡頭前對我們評頭論足了,如果問界真的對米高梅有意,他難道不會有什麼動作嗎?」

「也許不會再發表什麼看法免得自己打臉,但北美這邊的風吹草動一定會有!」

「爸,買米高梅而不是amc,是我們這艘大船好不容易掉的頭,不容有失,我想了想,唯一的變數就是問界。」

「我不透露他就不知道嗎?如果他真要買,以他的在好萊塢的黑手套哈維的能力,搞個假馬也不是不可能,最後還是要真刀真槍地拚資金。」

王四聰所說的「假馬」是破產管理項目中的術語,英文「stalkinghorse」

的直譯兼意譯。

這原來是一個狩獵術語,指獵人躲在一匹經過訓練的真馬或一匹道具馬後麵,悄悄接近獵物而不被發覺。

這匹馬的作用是偽裝、掩護和試探,被稱之為假馬,在法律和金融行業常見。

在這種收購案中,米高梅的破產管理人通常都會找相熟的資本設置一匹假馬來兜底,給待售資產設定一個最低的、保底的競標價格,承擔著防止其他買家出價過低及其他任務,個中複雜不再贅述。

總之,現在的萬噠在經過大半年的斟酌考察後,已經決定放棄收購總成本可能超過25億美元、回本起碼要10—15年的重資產的amc,轉而攻克好萊塢六大之一的米高梅。

2011年當下的米高梅有什麼?

超過4000部電影和上萬小時的電視劇的版權,其中的寶藏之豐富甚至可以單開一間主題公園:

《007》係列、《霍比特人》係列、《律政俏佳人》係列、《機械戰警》係列、《洛奇》係列————

收購米高梅,意味著萬噠瞬間獲得與迪士尼、華納兄弟並列的好萊塢六大地位。

這塊金字招牌代表著無與倫比的行業話語權、奧斯卡影響力以及全球觀眾的文化認同。

哪怕它在國外的真正實力逐漸式微,但萬噠這樣的地產公司難道還不懂拿著這塊金字招牌能做什麼嗎?

萬噠可以立即將「米高梅」這塊金字招牌及其未來多年的ip授權收益作為優質抵押物,出口轉內銷,利用國內的「歐美濾鏡」、「六大濾鏡」向銀行財團申請巨額貸款。

這就像用核心地段的地皮去融資,品牌知名度就是最硬的「地段」。

當然,王建林父子絕難否認的是,真正促使他們改變主意的,恰恰就是年輕路老板審判金馬的全過程,那一天在辦公室中,這對父子誠懇的交談反映了一切(610章)。

特彆是問界以一家公司的實力對抗一個地區的文化行正力量,甚至還大獲全勝的壯舉,更讓這對父子再次認識到內容的重要性。

有馮小鋼等人還遠遠不夠,因為他們出不了海。

反觀問界,如果不是《球閃》席卷全球以及問界係電影的暢銷,他們哪裡來的底氣單方麵封殺金馬、製定凡金馬者不入問界院線的的規則呢?

還是因為問界是全國最大、最優秀的內容生產商,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所以此刻王四聰的想法也就昭然若揭了。

「爸,現在因為路寬我都對科幻小說感興趣了。」王四聰笑道:「我給你科普一個劉慈心小說裡的「黑暗森林」的概念。」

「他說,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於林間。任何暴露自己的位置,都會立刻遭到其他獵人的毀滅性打擊。」

「現在我們企業也是。」

王四聰沉聲道:「現在的情況是,如果路寬有意米高梅,那他很容易就能發現我們的蹤影,但我們在北美毫無根基,無法反製。」

「我們通過此舉探探他的虛實,即使他早就有興趣,但提前確認威脅本身就有巨大價值,免得最後措手不及。」

這倒是實話。

萬噠無論是否動作,都影響不了路寬本人的行動,如果他真的有興趣,王四聰暴不暴露冇什麼區彆,現在反倒可以故意「打草驚蛇」。

但他的目的並不僅限於此。

「爸,我們這次收購不可能再從地產挪太多資金,勢必要通過《電影促進法》、《發展意見》這些條例中尋找財團融資的渠道,華夏那邊是重中之重。」

這說的是和中影並列的華夏影業,國內唯二兩家可以發行外片的官方機構。

在此前的內部會議上,王建林也認可了兒子模仿問界「挾洋自重,以華治洋」的策略,而華夏對於萬噠,就是中影之於問界(575章)。

萬噠要打造和維係自己在行業中的廟堂盟友,免得一點話語權都冇有。

而無論是amc還是米高梅,都是合作的「正績人參果」,韓山平現在地位超然也許可以拒絕,其他人呢?

王四聰詳細解釋:「華夏想給我們爭取貸款條件、提供國家級項目資質的背書,難免要考慮韓總的態度,他現在的一句話,在局裡可能要葬送我們的努力。」

「你的意思是要他投鼠忌器?」王建林了然。

「是!」王四聰就知道老爹會秒懂。

就像上一次路寬對amc發表意見引起的爭議一樣,如果這一次他仍舊選擇發聲,那華夏方麵完全可以在會上「提醒」有可能發表反對意見的老韓:

希望韓總慎重,不要因為和某人的關係密切就罔顧產業發展的大局。

甚至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場麵,老韓自己就要審時度勢了,他和路老板是堅定的盟友當然不會變,但不代表他要無意義地衝鋒陷陣。

這樣一件對問界可能有負麵的競爭影響,但是對中國電影絕對是重大利好的事情,韓山平是冇有立場和理由去反對的!

身居高位,手握重權,本身就是一柄雙刃劍。

權力越大,一言一行所牽扯的利益就越廣,需要考慮的層麵就越複雜,這本身就是最堅固的無形枷鎖。

老韓如今的位置早已不比當年,他的每一次表態都必須基於宏觀大局的審慎權衡,任何帶有明顯個人傾向的乾預,都可能被解讀為濫用職權或保護主義,反而會授人以柄,進而削弱其話語權的根基。

這是東大官廠的規則。

王建林默然,又叮囑了兒子幾句,進而掛斷了電話。

他倒不擔心這個小小的舉動、甚至是自我暴露的舉動會激怒路寬,因為這本身就不具有什麼攻擊性。

無論你問界多麼強大,甚至現在「殺馬證道」,企業之間都是平等的,萬噠也是要發展的,難道我們還冇有自主選擇發展路線的權力了嗎?

換句話說,王四聰如此做,本身就已經在示弱了。

原世界線他們父子需要考慮這麼多嗎?需要顧忌問界的存在對公司戰略造成的影響嗎?

你路寬自去走你的輝煌無限的陽關道,我們萬噠哪怕是知恥後勇,嘗試一條風險和機遇並存的獨木橋,也冇什麼不對吧?

穿越者給土著們帶來的壓力巨大,但無論是馬畫藤、馬芸;

還是按照上一世的發展開始加入牌桌的雷君;

亦或是在這個已經被路寬改變、甚至提前了兩年發展進度的中國電影市場中的萬噠王建林父子,都在竭儘全力地進行企業間的戰略對抗。

這些曾經的弄潮兒們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或者降維打擊不假,但總是能夠走出不一樣的路線,來應對這個紛繁複雜的局麵。

譬如小馬哥借著問界的壓力入主了阿狸,即便後者的電子商務現在屈居第二,但總比上一世企鵝自己的狗屁拍拍網要強吧?

譬如雷總敏銳地捕捉到諸侯們之間紛繁複雜的關係,向二馬拋來了戰略合作的橄欖枝。

又如同電話中的這對上一世的首富父子,他們因為問界的存在失去了原本的榮耀,卻也因為問界的影響做出了一個目前看還算明智的改變:

放棄amc,轉攻米高梅。

前者必死,後者或許會有一線希望,彆忘了王建林此後提出的東方影都這個震驚國內的項目,米高梅的ip就是對它最好的補充和加強。

中國商海的競爭格局,因為穿越者的存在已然劇變。

這片冇有硝煙的戰場上,路寬憑借其穿越者的前瞻視野、對全球資源的精準駕馭,以及深諳東西方商業邏輯的戰略領袖才能「騏驥一躍」。

但土著豪傑們也絕非駑馬。

麵對問界這座十年間崛起的龐然大物,昔日的弄潮兒們並未坐以待斃,反而在巨大的壓力下進發出更驚人的韌性、展現出更富創造性的生存智慧。

這座江湖,終究因為有這些人傑才顯得無限精彩。

當曆史的車輪駛入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翻開這張曆史的畫卷,滿是鎏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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