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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路平不想走平路,洗衣機的心眼子會遺傳

從海洋館充滿夢幻藍光的幽暗世界回到日光之下,已是中午時分。

兩家人略一商量,決定就在附近的使命灣簡單解決午餐,補充能量後再去攻克下午的伊甸山。

這裡距離海洋館不過幾分鐘車程,擁有開闊的海濱步道和成排的咖啡館與快餐店,既能讓孩子看到海,用餐選擇也多且隨意,無需預定,正適合他們這樣拖家帶口、需要靈活機動的隊伍。

車子在濱海大道旁停下,一行人冇有選擇需要正襟危坐的餐廳,程婷帶著三個孩子去了一家頗受本地家庭歡迎的炸魚薯條店打包,又到另一家咖啡館買了些沙拉、三明治和熱飲,東西湊在一起,倒也豐富。

他們選了海邊一片開闊草坪上的公共木製野餐桌,孩子們可以就近在草地上稍微活動,大人們也能放鬆一下被海洋館幽閉環境局促了半日的筋骨。

快餐主要是張一謀家的三個大孩子嚷著要吃的,前國宴廚師老喬家的喬大嬸在路家做了兩年保姆,也照顧了兩年的餐食,自然把今天外出的準備都做足了。

大人都無所謂,就算是幾人什麼大導演和首富、女明星,但都不是什麼窮講究的人,平日裡在劇組拍戲,日常飲食都是湊合且不規律,出來遊玩隨便吃一口也實屬正常。

不過兩個寶寶就不好將就了,外婆劉曉麗把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彆說現在外麵重油重鹽重科技的飯菜他們吃不了,就算吃得了估計她也是要一力製止的。

於是在海濱公園的野餐桌上,周圍不同膚色的遊客和居民們就看著一個亞裔麵孔的保姆迅速把他們冇見過的美味佳肴擺滿了餐桌:

給孩子們的是一隻小巧的三層保溫飯盒,最上層是剔淨魚刺、蒸得雪白嫩滑的鱈魚塊,點綴著兩絲薑和蔥;

中層是金黃軟爛的雞湯小米粥,保溫效果極佳,還微微冒著熱氣;

最下層是煮得軟糯的胡蘿下丁和西蘭花碎。

另有一個獨立的小圓盒,裝著喬大嬸用菠菜汁和麵、手工擀製的迷你翡翠蝦肉小餛飩,已經煮好保溫,用少許香油拌過防止粘連,剛好是孩子一口一個的大小。

還有洗淨的藍莓、草莓和切好的奇異果塊,裝在帶蓋的保鮮盒裡。

兩個寶寶都很聰明,已經過了徒手抓飯菜的年齡了,都用自己的帶助力的兒童筷子。

大人們在外就都是冷餐了,有醬香濃鬱的薄切牛腱、檸香清爽的手撕雞絲等等,原本也是準備在外麵的餐館隨便用一點,晚上回家還有小劉的生日大餐。

這會兒程婷恰好帶著三個蹦蹦跳跳的孩子回來,看著喬大嬸手腳麻利地將幾樣小菜分裝進幾個素雅的骨瓷小碟,這是她特意帶出來,比一次性餐具多了份講究。

又配上小巧的竹筷,雖是在野餐,卻自有一股清爽利落的格調。

她笑著拿下巴指了指旁邊幾桌明顯放慢了進食速度、頻頻側目的本地家庭,「瞧瞧,咱們這頓飯把周圍這些吃漢堡薯條的脖子都看長了,估計冇見過中餐野餐還能這麼擺席的。」

又教育起三個孩子:「你看看你們,外國人羨慕咱們能吃最好的中餐都來不及,你們偏要買外國人的垃圾食品吃。」

劉曉麗笑道:「小孩子是這樣的,95年江城江漢路開了第一家麥當勞,那個人山人海啊,我帶著茜茜擠了半天,那會兒她才8歲。」

「我記得肯德基和麥當勞一起開業的,就在璿宮飯店對麵。」小劉邊幫兒子擺著餐具,邊叫他吃慢一些,小男孩吃飯就喜歡狼吞虎咽,因為迫不及待想完成任務然後瘋跑瘋玩,簡直太有活力了。

「兩家跟商量好似的,都開在江漢路,在那個時代對小孩子的誘惑太大了。」

不得不說,肯德基、麥當勞等洋快餐在營銷上還是領先了那個時代的國內餐飲業太多。

璿宮飯店是江城70年代開始三家接待外賓的高級飯店之一,在九十年代中期依然是城市現代化與對外交往的重要窗口,象征著品質、體麵。

把肯、麥開在這裡就是赤裸裸地蹭地位,打造他們的逼格等同和近似於璿宮飯店的消費者觀感,這是一種精準的區位營銷策略。

路寬和張一謀冇有參與這些家長裡短的聊天,聊了兩句電影、工作上的事情,剛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兒子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眼睛直勾勾地越過自己的小碗,牢牢鎖定了旁邊桌上那幾包開的、用防油紙隨意裹著的炸魚薯條。

張一謀家的老大正豪爽地拿起一根粗壯的薯條,蘸了滿滿的番茄醬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表情滿足。

鐵蛋的小嘴不自覺地也跟著嚼了兩下,仿佛自己嘴裡也嘗到了那鹹香酥脆的滋味,手裡的小勺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劉伊妃順著丈夫的目光看去,也註意到了兒子那毫不掩飾的渴望眼神,簡直像被釘在彼處,她正想笑著開口,卻又瞥見一旁的呦呦也是如此。

小姑娘比弟弟含蓄些,依舊小口小口地吃著外婆喂到嘴邊的翡翠小餛飩,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也時不時地飛快地瞟向哥哥姐姐們手中金黃油亮的食物。

尤其是在一根炸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的薯條被咬斷的瞬間,她的小鼻翼甚至幾不可察地輕輕翕動了一下,粉嫩的舌尖無意識地快速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

劉伊妃捂嘴偷笑,閨女的高冷小淑女人設崩了,在人類幼崽最原始、最本能的食欲,尤其是對高油高熱量、香氣霸道的「非常規美食」的好奇麵前,和弟弟一樣被勾起了饞蟲。

不過想吃還得過了劉曉麗這一關,但這顯然不太可能,劉曉麗隔代親歸隔代親,但不是個溺愛型的外婆。

「那是哥哥姐姐們吃的大孩子食物,鐵蛋還小,咱們吃自己的魚魚和粥粥,這個對長高高好。」她溫聲哄著,試圖轉移外孫的註意力。

不說還好,越是這樣劃定界限,鐵蛋眼裡那簇渴望的小火苗「噌」地燒得更旺了。

這個小崽子身上有著媽媽評價的遺傳爸爸的天生「壞蛋」基因:

有好玩的白鯨表演他可以立刻從爸爸身上叛變下來,有看起來好吃的外婆就成了耳邊聒噪的路人,有大雪子甜甜姨在的時候媽媽的懷抱也是絲毫不值得留戀的。

現在對於他來說,那一根根金黃油亮、香氣撲鼻的薯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誘惑。

他乾脆放下了自己手裡的小勺子,整個小身子在兒童餐椅裡努力前傾,烏溜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鎖死那根被蘸了番茄醬、正往嘴裡送的薯條。

「媽媽,吃那個!」

劉伊妃可愛地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怎麼就不叫你爸了?」

「當然因為我最有原則。」路寬笑道,「不像你被哄哄就就範了。」

小劉無力反駁,路家的男人是她一輩子走不出的陷阱,擺脫不了的「渣男」。

他嘴巴不自覺地張著,一隻小手已經急不可耐地伸了出去,在空中抓撓著,目標明確。

張一謀家的老大張一男註意到了這邊小不點眼巴巴的渴望,覺得有趣,拿起一根薯條,友善地就想遞過來分享。

程婷眼疾手快地輕輕按下了兒子的手,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她也是個聰慧的,人家在教孩子呢,彆插手彆插嘴,看著就完了。

小劉教子:「不可以哦,你們要把自己的食物吃完。」

聲音很溫柔,態度很堅決,完全冇有回旋的餘地,她要堅決打擊渣男,絕對不可以因為想要獲取兒子的歡心就放棄原則底線。

再說呦呦就在一旁看著,一旦放開口子就是決堤。

小姑娘鬼精鬼精的,隻是幾乎以龜速消化著麵前屬於她的食物,她想吃但是不說,因為弟弟已經在衝鋒陷陣了。

也就是兩個小不點現在還不懂什麼叫肯德基、麥當勞,不然一定把剛剛聽到的關於媽媽從小也愛吃洋快餐的事跡拿出來抗辯,作為給自己爭取吃垃圾食品自由的理由。

眼看媽媽和外婆態度堅決,鐵蛋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反而被徹底激了出來。

小孩子在人多、熱鬨的場合容易興奮躁動,表現欲也強,更何況眼前還有最直觀的「美食誘惑」和「競爭對手」—

張家三個哥哥姐姐吃得越香,他眼裡那包薯條的光芒就越發耀眼,簡直成了他小小世界裡必須攻克的堡壘。

他不再僅僅伸手抓撓,開始在兒童餐椅裡用力扭動身體,試圖掙脫安全帶的束縛,小臉憋得有點紅,嘴裡發出更大聲、更執拗的抗議:「要!要吃那個!」充滿了一種原始而直接的進攻性。

劉曉麗見狀收起了哄勸的笑容,正色道:「坐好,自己的飯冇吃完,不能要彆人的,要懂禮貌。」

劉伊妃也板起臉,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路平!媽媽說了不可以,再鬨,魚魚和粥粥也冇得吃了。」

好好的「平路」你不走,非要走崎嶇的山路十八彎是不是?

跟劉曉麗一生氣就喊她的全名一樣,她也一生氣或者想嚇唬兒子就喊他的全名。

鐵蛋聽得一愣,小小的意識裡還不能完全確定這個是自己的名字,但一定知道媽媽嘴裡喊出這個詞的時候一般冇什麼好事。

他抬頭看了眼爸爸,後者隻是微笑看著一切,無動於衷,根本冇有插手的意思,有一筷子冇冇一筷子地吃自己的牛肉。

接著又看了眼三個張家的孩子和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叔叔阿姨們,最後才敢撩了眼一臉煞氣的天仙媽媽,有些血脈裡本能的害怕。

不過就像小劉調侃的一樣,不愧是路寬的種,鐵蛋見來硬的不行,眨巴著烏黑的眼睛,視線在媽媽、外婆臉上掃過,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小胖手,不是指向薯條,而是用力扒拉了一下旁邊已經開始安靜吃飯的姐姐呦呦的胳膊。

旋即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轉過小臉,用一種近乎鄭重和審慎的語氣清晰地對大人說:「姐姐!也想吃!」

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仿佛在強調這個提議的合理性與緊迫性。

一瞬間的安靜後,周圍爆發出忍俊不禁的大笑,連原本板著臉的劉曉麗和劉伊妃都差點破功。

這小家夥,自己衝鋒陷陣受阻,居然瞬間轉換思路,拉上了看似「無辜」的姐姐當盟友和理由!

劉曉麗隻是遺憾剛剛冇工關把這一幕拍攝下來,不然肯定要引以為經典,在他們成長過程中反複播放和提及的。

她無奈對著程婷道:「看到冇,這倆孩子你說好帶也好帶,難帶也難帶,腦袋瓜太好使了,看到硬的來不了就來軟的,軟的來不了就來賴的,搞得大人經常冇招。」

「你們看到弟弟這麼機智」呢,其實姐姐早就想吃了,就在這兒等著弟弟打頭陣呢,也精得很!在家裡這倆人一貫如此了。」

媽媽小劉有些凡爾賽地批評自家孩子,其實這種思維邏輯和溝通能力,放在任何一個冇有進入幼兒園的孩子身上都很了不起了。

第一說明孩子智商高、反應快,第二也是家裡人的社會化教育做得好,冇有把他們培養成隻會驕縱的富二代,而是充滿了一種令人驚喜的、基於觀察與模仿的社交本能。

鐵蛋能敏銳捕捉到媽媽的「全名警告」,並迅速調整策略,從直接對抗轉向曲線救國,這體現了他對社會規則和他人反應的初步理解,以及解決問題時的靈活思維;

而呦呦一直以來的靜觀其變,則展現了她對情境更複雜的解讀能力、延遲滿足的萌芽,以及對家庭權力動態的微妙感知。

這兩個小人兒,一個如同精準的外交官,一個如同沉靜的觀察家,他們的互動已是一曲小小的、複雜的社交舞蹈。

張一謀其實看得明白,這背後固然有天賦的聰穎,但更離不開家庭環境給予的安全感與自由,正是在被充分理解和適度回應的互動中,他們才敢於如此大膽地探索人際關係的邊界,演練著未來與世界相處的雛形。

劉伊妃就像丈夫評價的一樣「冇原則」,老早忘了自己正在板著臉教育兒子呢,跟劉曉麗對視了一眼就讓步了:「先吃完自己的飯,不許浪費,吃完了可以請哥哥姐姐給你們一點點嘗一嘗,知道嗎?

「」

這也是媽媽一貫的套路了,先讓他把自己的食物吃完,小娃娃哪來這麼大的肚子再去吃這麼多垃圾食品,早就飽了。

鐵蛋猛得抱起碗:我炫!

呦呦淡定地放下筷子:癡線。

喬大嬸和小姨婆周文瓊帶他們吃飯,其他人都稍稍避開孩子們小聲笑談。

路寬調侃老婆:「你看看,我可是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啊,你這個慈母彆敗兒啊以後?」

小劉衝老公可愛地皺了皺鼻子,為自己的妥協找到了理論依據:「我這可不是無原則妥協,這叫策略性滿足,你不懂!」

「哦,那你給我們都科普下。」

劉伊妃振振有詞:「那些兒童心理學書上不也這麼說嘛,堵不如疏,他們的好奇心太重,你越是嚴防死守,把那東西說得十惡不赦、碰都不能碰,它反而在想像裡被鍍了金,成了禁忌的誘惑。」

「等他們再大點有了自主能力,肯定會因為過度好奇,自己偷偷去嘗試。不如在可控的環境裡,讓他們淺嘗輒止,體驗過了,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哦,原來就是鹹不拉幾的、油不拉幾的土豆條嘛,也冇什麼神奇的魔法,這不就祛魅了嘛,怎麼能跟家裡手工包的鮮蝦小餛飩比呢?」

劉曉麗笑道:「你就嘴硬吧,每次都是你破功來的,小路從來不慣著孩子。」

「他不慣著?他有罪!」劉伊妃顧左右而言他,拿女兒出來做擋箭牌笑道:「呦呦其實比誰都想吃知道不,隻不過賊精賊精地等著傻弟弟爭取呢。」

她悄悄同大家暗示小姑娘麵前幾乎冇怎麼動的小米粥:「弟弟埋頭猛吃一會兒就冇肚子了,她還給自己留著位置呢!」

「還有鐵蛋剛剛把姐姐拉出來強化自己的陣營,倆小東西這麼多心眼子哪來的?」

劉伊妃毫不客氣地拿下巴示意老公:「我們家現在已經出現了心眼子人傳人的跡象,特彆是孩子們有基本邏輯和表達能力之後,爸爸的800個心眼子現在一人分了一半去。」

張一謀和程婷都聽得哈哈大笑,不過路家的這倆孩子的確比同齡人聰明多了。

孩子當麵他們不能說,不過程婷自己心裡清楚,大兒子張一男上幼兒園了還癡癡黴黴地尿褲子呢,不像眼前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一看就小腦瓜靈光。

說起來心裡又是一歎,還是人家天生父母基因好是一方麵,但更重要是後天的教育和培養。

這段時間她也是看著路寬夫妻和劉曉麗怎麼帶孩子的,大人們從不把他們當懵懂嬰孩敷衍,想要喝水、想玩玩具,哪怕隻是指著窗外一隻鳥都耐心蹲下,引導他們用簡單的詞句表達清楚,再予以滿足。

在外更是如此,公園裡、超市中,任憑兩個小人兒睜著好奇的眼睛觀察世界,哪怕他們嘰裡咕嚕說著中英混雜的「嬰語」去跟金發碧眼的店員、遛狗的華裔鄰居打招呼,家人也從不過度乾預或代勞,隻在一旁微笑守護,任其體驗交流的樂趣與挫折。

路老板自己更是活教材,他從不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用一個個問題、一個個生動的比喻,引導孩子去觀察、聯想、思考,比如將鯊魚的遊動比作小火車,將魚擺鰭喻為電扇轉動。

在這種沉浸式的充滿回應的環境裡,孩子們被鼓勵思考、敢於表達、習慣觀察,語言能力、社交直覺和認知思維自然如藤蔓般蓬勃生長,比同齡孩子顯得機靈通透,實在水到渠成。

但此刻程婷想起自己的孩子小的時候————

一年見到幾次爸爸都很難得,彆說有這樣接地氣又精心準備的教育了。

兩家人吃完飯便繼續驅車趕路,今天雖然不算什麼特種兵旅遊但離得也不大遠了,下午的目的地是距離市中心五公裡左右的伊甸山。

這是距離奧克蘭最近的一座休眠火山,也是城市境內最高的自然觀察點,巨大的火山口深達50米,綠草如茵,寧靜而壯觀。

這裡是俯瞰奧克蘭全景的絕佳位置,市中心天際線、天空塔、懷特瑪塔港和豪拉基灣的島嶼儘收眼底。

除了自然景觀,伊甸山也蘊含著豐富的毛利曆史,是早期毛利部落的重要居住和防禦地點,山腳及周邊區域常能接觸到毛利文化遺產的展示。

這也是今天帶老張家的三個孩子、自家的雙胞胎的來的原因之一:

體驗異域文化,開拓他們的眼界,哪怕是在心裡留下一個有趣的印象都很不錯,這不就是旅遊放鬆的意義嘛。

阿飛早就提前預約了一個背調過的本地毛利女性導遊,後者顯然已經被或許知曉了今天接待的客人是誰,激動地同路、張握手,又公私兩便地拿出顧楠的海報請小劉簽名,這才發揮起她的專長:「各位,伊甸山其實是歐洲人取的名字,我們毛利人在12世紀就在這裡建築城寨生活了。」

路寬又做起了苦力,抱著兩個孩子給他們翻譯,從高空中看下來,火山口宛如一個巨大、深邃的綠色陶碗。

女導遊解釋道:「在古老傳說中,這火山口是屬於大地與火山之神mataaho的食物碗」。它既是孕育生命的容器,也能在神怒時化為吞噬一切的力量之源。」

「當然。」她笑著指了指四周茂盛的綠草,「現在它很平靜,就像個裝滿綠色冰淇淋」的大碗,對不對?上一次噴發還是在2.8萬年前了。」

路寬突然對身邊跑過的一隊誌願者感到好奇,「他們是做什麼的?」

他有些看不懂這幾個身形健碩的運動員一樣的人身上衣物的文字,料想應當是本地的毛利語。

女導遊臉上洋溢著自豪,指向那隊正在協助布置活動場地的誌願者:「路先生,這些都是我們本地頂級橄欖球隊藍軍」(blues)的現役球員,也是社區誌願者。下個月你們要是還在奧克蘭,就能看到像伊甸山這樣的地方人山人海了,第七屆棒球世界杯會在這裡開幕,奧克蘭是承辦比賽最多的主賽區!」

她稍微側身,讓路寬能更清楚地看到球員們t恤上的徽標和毛利語字樣,繼續解釋道:「奧克蘭是全世界毛利人最多的城市,所以你們能看到很多像他們一樣的毛利裔運動員活躍在各個賽場。力量和團隊精神,是我們文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會有我們國家的香江隊和灣省隊嗎?」劉伊妃好奇。

中國隊她想都冇想過,在國內壓根都見不到打橄欖球的人,在她這麼多年演藝生涯的印象裡,也就港澳臺可能對橄欖球、棒球之類的感興趣。

「很遺憾,應該是冇有。」女導演攤手,「奧克蘭華人特彆多,我的鄰居就是一位來自你們國家沿海的移民。」

「你剛剛說伊甸山這個稱呼是英國人給你們起的。」路寬笑道:「我有些好奇,你們毛利人是這片土地的原住民,對英國和外來人種的態度怎麼樣?」

女導遊聞言笑容變得有些凝滯,但語氣依然坦誠:「這是個很大的話題,路先生。」

「簡單來說,態度是複雜的。曆史上有過衝突和不公,比如土地和《懷唐伊條約》的問題,這無法回避。但在今天,更多的是共存與交融。」

「你看,我的毛利語名字和英語名字都在用,我們的孩子在學傳統戰舞,也在打橄欖球和棒球。過去的傷口需要承認,但生活還要繼續,我們正在學習如何共同書寫這個國家的未來。」

路老板側頭給張一謀翻譯了兩句,拿中文笑著評價道:「看起來比印第安人要好得多,我看過一些他們本地導演拍的毛利人電影,的確冇有太血腥和暴力的內容。」

他是想起了後世萊昂納多的《花月殺手》這種講述印第安原住民的電影。

女導演在儘量找和客人的共同話題,「先生,不得不說本地人對英國的感情和傳統還是比較深的,像您的水晶宮球隊在本地就有不少球迷,我很樂意給您介紹他們,如果有需要的話。」

「謝謝。」路寬笑道:「第一場英超就輸球,應當讓他們有些失望吧?」

這說的是上周開始的2011—2012賽季的英超比賽,升班馬水晶宮首場麵對中下遊弱旅博爾頓輸球,讓很多國內球迷都捶足頓胸,因此才有了他們「把一億元簽字費拿去簽球員多好」的感慨。

女導演很會說話:「先生,升班馬的第一場比賽總是最難的,尤其是在銳步球場(博爾頓主場)。凱文·戴維斯和伊萬·克拉什尼奇他們那天狀態太好了。」

「我看水晶宮年輕球員們的表現需要更多時間適應英超的節奏和強度,這很正常。整個奧克蘭,不僅僅是華人社區,很多橄欖球、板球運動員其實也是足球迷,大家都很看好您的球隊,保級是大有希望的。」

保級?

路老板笑而不語,旋即好奇道:「你是哪個球隊的球迷?」

「曼聯,先生。」

路寬臉上的笑容更甚。

冇錯,2011—2012賽季就是傳說中阿圭羅在第38輪對陣升班馬qpr的比賽中93分20秒絕殺,幫助曼城拿下中東富豪入主後的第一個英超冠軍的賽季。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世的水晶宮取代了qpr成為升班馬,也意味著水晶宮的賽程就是後者的賽程。

而本賽季曼城絕殺後斬獲的第一個英超冠軍,正是從他們吵鬨的鄰居曼聯、也就是女導演的主隊手裡搶來的。

當然,足球比賽充滿不確定性,這賽季的神劇情大概率不可複製了,英超冠軍水晶宮暫時無力爭奪,但總歸曼城、曼聯等傳統豪門都有希望。

導演帶著大家邊走邊聊,毛利文化村中央的空地上突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呼喝與拍打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隻見幾位身著傳統服飾的毛利表演者,正開始一場氣勢磅礴的哈卡戰舞表演,舞者們目光如炬,舌吐如焰,配合著有力的跺腳與拍擊身體的聲響,充滿了原始的張力與震撼力。

剛才還在爸爸懷裡東張西望的鐵蛋瞬間被這充滿力量感的表演吸引了,小嘴微張,眼睛一眨不眨;

呦呦也靠在爸爸肩頭專註地看著,雖然小手仍攥著路寬的衣領,但眼中好奇多於怯意。

表演間歇,一位麵容和善的男性表演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個較小的、色彩鮮豔的波伊球。

這是一種用繩索係著軟球的傳統雜技道具,常伴隨歌舞,最初由女性用於鍛煉手腕靈活性。

阿飛和米婭不動聲色地占據先手位置,不過這幫拿著毛利人傳統基金資助來宣傳民族文化的舞者顯然安全得很。

他友善地向孩子們示意,並做了一個簡單的環繞手腕的慢動作,球劃出優美的弧線。

「想試試嗎?很安全的。」

在父母的鼓勵下,呦呦和鐵蛋被允許嘗試最基礎的擺動。

鐵蛋學著樣子胡亂揮舞,小球差點打到自己鼻尖,逗得大家直笑,他自己也樂不可支;

呦呦則更謹慎,在媽媽的幫助下,小手腕嘗試著輕輕轉動,看著彩球緩緩畫圈,臉上露出了專註而新奇的表情。

一直到滿臉、滿身都是圖案的毛利舞者走開,呦呦才小聲地跟老父親咬耳朵:「爸爸,他們,臉上畫畫?」

算是繼承了奶奶曾文秀的本領和天賦、從小就體現出對顏色和事物卓越觀察能力的小姑娘,比樂得手舞足蹈的弟弟更早發現他們和自己的不同。

路寬點頭:「你這幾天是不是看到很多種顏色的人?有我們這樣的,有特彆白的,黑的,棕色的。」

「嗯!」

「我們都是人類,人類和家裡的黑貓東東不一樣,和海洋館的bruce也不一樣,但人類也有很多種類,長相、氣味、顏色也都不一樣。」

老父親用儘量直白的語句耐心解釋,連同兒子一起教育:「但最主要的區彆是我們講的語言不一樣,語言代表著文化,也就是你們從哪裡來的問題。」

他示意不遠處繼續對著遊客展示戰舞的毛利人:「他們在臉上畫畫,是他們的文化,在身上畫畫也是西方的文化。」

呦呦好奇:「那他們,為什麼,要畫?」

「為了記錄一些東西,就像你們記得自己屬牛,記得自己愛吃什麼,記得自己的生日,記得爸爸媽媽的名字,他們也許會把這些畫在身上。」

「但我們來自東方,是中國人,是漢族人,漢族人的文化是要尊重自己的身體,因為身體來自父母和祖先。」

「所以我們不會在自己的身體上畫畫,會用文字和繪畫記錄這些,因為父母和祖先都希望你們愛護自己的身體,不然他們是要傷心的。」

老父親抓住機會教育聽得懵懂且入神的鐵蛋:「兒子,就像你的牙齒,也是身體的一部分,每天都要刷,知道嗎?」

「哦!」也不知道他是真懂假懂,總之看姐姐點頭,他必須要兩倍速點頭就是了,否則顯不出我鐵蛋的聰慧過姐。

午後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溫柔地灑在伊甸山寬闊的火山口邊緣,初春的風帶著青草與遠方海港的氣息,輕輕拂過。

劉伊妃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丈夫身邊,微微側身,目光越過他寬闊的肩頭,落在兩個正仰著小臉、專註聽講的兒女身上。

愛人正在用孩子能懂的語言,講述著皮膚的顏色、臉上的圖案、遠方的祖先。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融進風裡,混著不遠處毛利戰舞隱隱的呼喝回響,與腳下這座沉睡數萬年的火山一同,構成一種奇異而渾厚的背景。

今天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冇有獨屬於她的盛大慶祝,冇有聚焦於她的燭光與禮物,日程表上填滿的是海洋館、野餐和此刻的火山口。

但看著這一幕丈夫沉厚的背影,孩子們眼中初生的、對廣闊世界的好奇與理解,一種遠比個人歡愉更綿長、更深沉的滿足感,緩緩浸透了她的心房。

即便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但像這樣完全拋開工作與瑣事,由父親抱著、引領著,一步步去看、去聽、去觸摸這個星球上不同的麵孔、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山川與海洋,還是很難得。

對她來說,這也許是有了孩子以後每年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時間過得很快,進入9月,《山海圖》的拍攝進度繼續加速,國內的孩子們開學,電影暑期檔也落下帷幕。

但業內關於電影導演張一謀的新聞卻遠遠冇有止息的意思,兩三周前關於超生的新聞餘熱還在發酵。

網絡上關於老謀子與老搭檔分手內幕的討論並未停歇,反而在匿名爆料、業內人士的隻言片語和影迷樂子人的抽絲剝繭下,進入了更為膠著的「找凶手」環節。

各種未經證實但細節驚人的內幕在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流傳,矛頭在無數猜測與比對中,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了張衛平及其背後的新畫麵公司。

這並非有組織的手筆,更像是一股彙聚了行業積怨、觀眾好奇與媒體流量的自發浪潮,將那些陳年舊帳、利益糾葛與創作理念的衝突,一點點推至公眾視野的聚光燈下,雖未公開處刑,卻已讓許多人心照不宣。

正是在這微妙的輿論背景下,張一謀在慎重谘詢了問界團隊的意見後,正式接受了小咪手機的形象代言人邀請。

這一決策背後有兩重考量:

其一,是路寬對莊旭提出的戰略建議,借小咪在市場上對魅族形成的競爭壓力,以陽謀之勢,兵不血刃地在未來一兩年內促成對魅族的收購(648章);

其二,路寬也對張一謀個人給出了務實建議,無論那位軍子描繪的生態藍圖多麼動人,隻需聚焦產品本身的口碑與質量,代言合同一年為宜,為自己留足進退空間,隻要產品質量不過關馬上聲明、解約。

畢竟小咪初代機型口碑尚佳,正處於上升期,合作風險相對可控,這既是一次商業上的嘗試,也隱約成了張一謀脫離舊有體係後,在新賽道上的第一次主動亮相。

軍子當然是迅速抓住了這個契機,開始著手調整小咪手機首次發布會的宣傳策略。

先是張一謀導演的正式加盟被高調官宣,宣傳文案著重強調其大師級的藝術審美與追求極致影像的匠心,與小咪手機「為發燒而生」、註重用屍體驗的核心理念深度綁定,試圖為這款初出茅廬的網際網路手機註入高端、專業的文化質感。

其次,在發布會預熱中,小咪官方拋出了一個引人遐想的懸念:

屆時將有兩位「重量級戰略合作夥伴」親臨現場,並明確提示其為「國內網際網路第一梯隊」的巨頭。

此言一出,瞬間在科技圈和營銷界投下石子。

問界首先可能性不大,剩餘的bat?幾大門戶?或是其他新銳力量?

猜測四起,話題度陡升。

小咪的營銷團隊開足馬力,在微博製造話題熱搜,在貼吧發起競猜蓋樓,在知乎引導深度分析,幾乎覆蓋了當時所有核心的網絡輿論場,進行了一場立體化、多層次的事件營銷。

一時間,「小咪手機發布會」、「張一謀代言」、「神秘合作夥伴」成為科技媒體和數碼愛好者熱議的焦點。

發布會尚未召開,這股由名人效應、懸念營銷和精準渠道投放共同掀起的聲浪,已在特定圈層內形成了相當可觀的關註度。

業內普遍認為小咪這步棋走得頗為漂亮,初步樹立了品牌格調並成功吊起了市場胃口。

隻不過天降大任於斯人也,似乎必將叫去年初創小咪的軍子經曆一番磨難繼上一次發布會因為張一謀的黑天鵝事件搶儘風頭和新聞頭條後,2011年9月2號周五晚,也即業內矚目的小咪新機發布會的前一天,自問已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軍子又被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逼了。

儘管他對於事件的邏輯相當想不透,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堪比張一謀事件的「黑天鵝」,又要瞬間把全網的熱度吸光。

這讓頹然間放下電話的軍子相當無奈。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