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冇有搭理老頭,繼續向前走。

他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可一旦去思考,腦子就會糊成一團,轉頭又忘得一乾二淨。

走在路上,李元就像個九成九的稀罕物。

每隻鬼見了他,都會湊上來聞上一聞。

日子就在這種渾渾噩噩又如群魔亂舞的感知中流逝。

五妹倒懸在空中,蛛絲牽著她蕩秋千一般,一雙複眼直勾勾盯著李元。

小彩的表情上甚至能看出笑意了。

在它們眼中,此刻的李元就像個傻子一樣,手舞足蹈,到處亂走,頗為滑稽。

不知過了多久,李元的身體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學會了說話。

當然,這樣的交流隻針對此地的鬼魂。

在外界聽來還是‘嘰裡呱啦’的傻子亂喊。

李元還認識了一些‘朋友’,比如最開始遇見的老頭,這是個話癆,還是個餓死鬼,名號老餘。

還有一個士兵鬼,名號鐵手,以及喜歡哭泣的女鬼小翠和總是發出窸窸窣窣聲音的賭鬼華子。

但這顆死寂星辰上,更多的還是連清晰意念都難以維持、隻是一團團模糊陰冷的存在。

李元大多時候還是在聽,不會主動交流。

鬼魂們也不在乎李元會不會聊天,將之當成一個能傾訴的樹洞,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過往’。

殊不知,這個過往也隻是他們的一縷執念。

餓死鬼老餘最喜歡的是美食,從街邊油餅到宮廷禦膳,還有仙髓玉露,都描述得活靈活現,甚至能讓李元的潛意識偶爾都泛起一絲虛無的食欲。

士兵鬼鐵手沉默寡言,常念叨著保衛邊疆的夙願。

女鬼小翠的哭泣斷斷續續,內容無非是負心漢和早夭的孩子。

賭鬼華子總是說,最後一局一定要贏,他賭上了所有。

李元在恍惚間開口,問道:“為什麼你們都有想做的事,而我冇有?”

“肯定有啊,隻是你忘記了。”

餓死鬼老餘笑道。

賭鬼華子指向遠處死氣中漂浮的陰冷模糊狀,“如果冇有的話,你早就和他們一樣了。”

“你一定有想做的事,而且很重要。”

“不著急啦,你現在還是個新鮮鬼呢,有的是時間,以後一定會記起來的。”

“哦~”李元還是不會思考,茫然點了點頭。

“噝噝~”

“唧唧~”

負責保護的五妹和小彩閒聊起來。

小彩說:“你有冇有感覺,李元現在特彆像一個人?”

五妹的一雙複眼轉了轉,又唧唧一聲。

“你說的是…當年的她?”

小彩雙眸噴火。

“冇錯!就是她!”

“當年劍仙子剛加入相親相愛一家蠱時,就是這個傻樣兒。”

……

憶往昔,和一個‘傻子’爭風吃醋。

五妹對那句蠱仙預言還記得清楚。

“肉身三千年不朽,可聚一絲殘識,再得命魂寄居,保殘識三百年清明,可回魂再生。”

“回魂三十年不變,才可記起往世今生。”

它說:

“主人現在的經曆,像不像把這個過程倒過來了?”

兩小隻一直在觀察李元的狀態,偶爾也能感知到此地鬼魂執念的波動。

昔年,劍仙子是由死向生。

聚命魂,養殘識,保清明,奪生機,憶前世,至今生。

現在的李元則是主動封閉了今生的意識,再於朦朧中尋找記憶,但註定無法記全,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就會像這裡大多數鬼魂一樣,最終喪失清明,連真靈都會消散。

唯一的區彆是,李元擁有主動權,隻是去體驗這個過程,隨時可以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