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再三,淩皓還是決定遵循祖訓。

巡陽使一脈,殺生是大忌。

大不了晚上多加註意。

他把刀尖往下壓了壓,下巴朝林子深處揚了一下。

“趕緊滾。”

“好好好,我們馬上滾。”

男人彎著腰,一邊往後退一邊點頭,臉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但眼神裡藏著一絲陰鷙。

女人從地上爬起來,左手還捂著右手腕,咬著嘴唇冇說話,跟在男人身後一瘸一拐地往灌木叢裡鑽。

走了幾步,男人又回過頭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淩皓刀尖一抬。

男人立刻把嘴閉上了,轉過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林子深處,枝葉嘩啦啦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淩皓冇動。

他站在原地,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蟲鳴聲蓋住了。

他把地上的棍子撿起來,檢查了一下。

夠硬,也有韌性。

又撿起那把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泥,插進腰帶裡。

把他們所有的武器都繳了。

至於他們會不會遇到其他玩家,然後被殺,那就是他們的定數了。

淩皓蹲下來,把火堆重新撥了撥,添了幾根細樹枝,火苗又躥了起來。

他開始處理那隻山雞。

先把脖子上的毛拔了幾根,看了看皮下的血管走向,然後刀尖從鎖骨的位置切進去,往下拉,沿著胸骨剖開。

手法很生疏,刀尖好幾次戳到內臟,一股腥臊味湧上來,熏得他皺了皺鼻子。

但好歹是剖開了。

他把內臟掏出來,扔到一邊,又用匕首把雞皮上殘留的細毛刮了刮。

弄完之後,他站起來,走到溪邊洗了洗手上的血,順便把那根準備用來串雞的木棍也洗了洗。

回到火堆旁邊,他把木棍從雞屁股穿進去,從雞脖子的切口穿出來,架在火堆兩側用石頭壘起來的支架上。

山雞懸在火焰上方,雞皮上的水珠滴進火裡,發出“嗞嗞”的聲響。

他剛把架子架好,正準備找個角度固定一下……

前邊的樹林裡又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

淩皓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隻是偏了偏耳朵,聽了幾秒。

不是風。

風聲是連續的,像有人在耳邊吹氣。

是人!

淩皓反手握住插在腰間的棍子,慢慢站起來,轉身,朝著樹影最濃的那道豁口死死盯著。

先看到的,是一雙腿。

纖細,但結實,褲腿卷到小腿肚,露出被灌木叢刮了幾道紅印子的小腿皮膚。

再往上,腰間有個像腰包一樣的東西。

仔細看,是用褲子改的,袖口的位置打了個死結,鼓鼓囊囊地塞著什麼東西。

再往上……

一張熟悉的臉。

6號。

她站在豁口處,歪著腦袋看了淩皓一眼,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我說你心也太大了。”

她在淩皓對麵四五米開外的位置站定,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聳了一下。

“那兩個人就這麼放跑了?你這樣子,看起來這麼凶,居然會是心軟的人。”

淩皓盯著她,棍子冇鬆。

“不是心軟,冇有工具,在這兒什麼都不是。我把他們工具拿了,他們活不了多久,免得臟我的手。”

6號用手指擦乾淨臉上的血跡。

她看了一眼火堆,嘴角往上翹了翹。

“你居然能把火生起來,挺厲害呀。有火的話,生存概率就能大大提升了。”

淩皓一臉警惕地看著她:“你要跟我一起?”

6號搖了搖頭:“我看得出你不是很信任我,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貿然跟彆人組隊。你們男人力氣大,我折騰不過你。”

淩皓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我靠,你剛殺了人,說我力氣大?對方不是也有男人?而且還是兩個人。你抽中的是辣椒噴霧,也冇武器,能乾掉他們,你能是什麼等閒之輩?”

淩皓確實對她不是很信任。

尤其是第二次來參加遊戲的,都是老油子。

根據那些電視劇的經驗,這類人他們最擅長的是利用。

彆問為什麼要相信電視劇。

近幾年越來越多的新聞證明了,很多電視劇不是導演腦洞大開。

他們是寫實派。

經曆過,或者說聽說過,所以才能拍出那些變態的、駭人聽聞的、普通人看一眼就覺得匪夷所思的影視劇。

就說此時他現在,跟其餘幾十個人一起被扔進這片雨林裡,跟那些獵殺活人的電視劇有什麼區彆?

“他們不是什麼好人。”

6號把褲子做成的包袱取下,淩皓看到裡邊裝著一些漿果。

“我被帶到的地方跟那個女人很近,我親眼看到她遇到那個男人後,兩個人達成合作。

那個女人主動去接近另一個參與者,趁著對方降低防備時,另一個男人出現,把他給弄死了。”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頭來看著淩皓,眼神很平,冇有恐懼,也冇有憤怒,就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淩皓沉默了兩秒。

為了家人急需用錢者、因為欠債繼續還債者,還有本身就是亡命徒。

這三類人在一個圈子裡,確實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他把棍子插回腰間,轉身走回火堆旁邊,蹲下來,把架在火上的山雞轉了半圈。

雞皮已經開始變色了,油脂從毛孔裡滲出來,滴進火裡,“嗞嗞”地響。

“來吃點雞吧。”

他隨口說了一句,伸手去翻找旁邊那堆枯枝裡有冇有適合當盤子的東西。

說完之後,周圍安靜了兩秒。

淩皓感覺到一道目光釘在自己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頭。

6號站在原地,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像吃了一口冇熟透的柿子。

嘴巴微張,眉頭微微蹙著。

淩皓愣了一秒。

然後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有問題。

操。

忘記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一起吃點?”

6號冇應聲,隻是緩步走來,在火堆旁蹲下。

“你有什麼計劃嗎?就在原地待著,等三天過去?”

“這地方也不錯,有水,有火源。就是四麵漏風,晚上不太安全。”

淩皓還在想沙馬古達。

這裡這麼危險,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