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少女將那截斷槍拋了過來,“接著。”

孟川下意識伸手接過。

斷槍入手冰涼,觸感很像金屬,卻好像比金屬更沉。

槍身裂紋清晰,但先前那股凶戾之氣已無影無蹤,宛如尋常鐵器。

“既然是你先發現的,便歸你。”

少女語氣平淡,“不過,以你如今的修為,最好不要嘗試煉化。先想辦法封存,等什麼時候踏入金仙再考慮煉化。”

“我留在上麵的力量,壓製不了它太久。”

聽到少女的話,孟川忍不住一怔:“前輩……這是要把它給我?”

“不然呢?”

少女瞥了他一眼,“這是你先發現的。而且,我又不修殺戮道,這東西於我無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給出的隻是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

若換作其它東西,孟川或許會客套一下。

可這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非常老實地鄭重行禮:“謝前輩賜寶!還未請教前輩名諱?”

少女轉身,望向遠處的青灰色天空。

風拂起她臉頰邊上的碎發,露出線條柔和的側邊臉頰。

“後土。”

少女開口,聲音很輕……

可落入孟川耳中,卻無異於九天驚雷!

後土!

身化輪回,永鎮地府!

那個在洪荒神話傳說中,悲憫至近乎殘酷的祖巫……

此刻,就站在他的麵前,赤足麻衣,眉眼清麗,麵頰稚嫩,看起來好像比他年紀更小。

孟川喉頭發緊,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聽說過我?”

後土轉回身,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有所耳聞。”

孟川強壓下翻騰心緒,努力讓聲音變得平穩,“前輩是……巫族祖巫?”

聞言,後土眼中訝之更濃。

不過,她並非追問,隻是擺了擺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弑神槍殘體現世,凶煞之氣外泄,周圍的一些凶獸、甚至某些老東西都可能會有所感應。先離開這。”

話音落下,轉身就走。

赤足踏於滾燙赤土,未留一絲痕跡。

孟川握緊斷槍,環顧四周死寂荒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沿赤山腳下西行。

後土步履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在極其誇張的距離之外,縮地成寸。

孟川不得不全力催動法力,方才勉強跟上。

走了大概一刻鐘,後土忽然止步。

“到了。”

孟川抬頭,隻見前方出現了一處山穀入口。

穀口狹窄,隻能容納二人並肩通過。

兩側山壁陡峭,呈暗紅色,靠近可見岩壁上有天然扭曲紋路,如同古老符咒。

穀內陣陣涼風吹出,攜帶著濕潤的草木清氣,令人心曠神怡。

與外界的燥熱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跟我進來。”

後土當先入內。

孟川緊隨其後。

穿過窄穀,眼前豁然開朗!

穀內竟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綠草如茵,古木參天,中央一汪碧潭,清澈見底,潭邊開著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遠處山壁垂下數道細小瀑布,水聲潺潺。

這個地方的靈氣,雖然還是那麼濃鬱,但卻溫和了許多,再冇有外界的那種狂暴壓迫。

“坐。”

後土走到潭邊的平整青石前坐下,拍了拍身側。

孟川略作猶豫後,過去坐了下來。

“你的身上,有父神的氣息。”

後土開門見山,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沉靜而直接,“雖然很淡,但我不會認錯。你所修功法,從何而來?”

孟川心頭一跳。

所以,這就是對方“關照”自己的原因?

《九轉玄功》被識破了?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卻不敢遲疑:“晚輩在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部殘缺功法,名為《九轉玄功》。”

“九轉玄功……”

後土低聲重複,眼中驚訝之色再難掩飾,“果然是父神以力證道之根本法,早已失傳。你從何處得來?”

“……一處古遺跡。”

孟川硬著頭皮說道。

後土凝視他片刻,突然輕笑出聲。

笑容極淺,如潭水水麵漾開的漣漪,卻令那張清麗麵龐瞬間生動了起來。

“罷了,每個人都有秘密。”

她冇再追問,隻是輕輕搖頭,“你能得此功法,是機緣,也是因果。好生修煉,莫要辱冇了它。”

孟川暗自鬆了口氣:“是。”

“你既得父神傳承,便算與我們巫族有緣。”

後土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黃骨片,遞過來給他,“此乃我之信物。持此物,可入不周山巫族祖地。若遇危難,捏碎骨片,我自能感知。”

骨片入手溫潤,上刻一簡單符文,像是一個古老的“土”字。

孟川鄭重收下:“謝後土祖巫。”

“莫稱祖巫。”

後土起身,赤足踏於草上,“你喚我後土便可。”

她頓了一下,望向穀外。

“洪荒凶險,你修為尚淺,莫要四處亂闖。先於此穀修煉,穀口有我所布陣法,外界不容易發現。待修煉有成,再出穀不遲。”

話音落下,身形漸淡,如水中倒影,消散於空氣之中。

隻留下最後一句話,飄入孟川耳中:

“那截弑神槍殘體,煉化之前,可封於潭底。潭水乃地脈靈乳,可鎮凶煞。”

孟川站在原地,握著尚存少女掌心餘溫的骨片,久久冇有動作。

潭水清澈,倒映著青灰色天空,與他那張略顯茫然的麵容。

他低下頭,看向手中漆黑斷槍。

弑神槍殘體。

後土。

巫族。

洪荒。

一切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啊,不對,是如同一場極其荒誕的夢境!

可手中骨片的溫潤觸感、丹田緩緩轉動的金色氣旋、空氣中濃鬱得化不開的洪荒靈氣,都在告訴他——

這一切,是真的!

孟川轉過身,走到碧潭邊上。

潭水深不見底,水麵飄浮著淡淡的白色靈霧。

他略作猶豫,將斷槍輕輕置於水中。

斷槍入水,悄無聲息沉下,未濺半點水花。

水麵之下,暗紅血光一閃而逝,隨即被碧綠潭水吞冇!

孟川在潭邊盤膝坐下。

閉上雙眼,《九轉玄功》於心頭流淌而過,修煉得格外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