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操場邊上的人越來越多。
孟川的父親孟山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柵欄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瓶水和一包餅乾。
眼看時間越來越近,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王秀蘭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乾淨的素色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身形也比一年前消瘦了不少,但腰背挺得很直。
孟小雨站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挽著母親的胳膊,另一隻手攥著衣角。
他們來得最早,天還冇亮就到了。
冇有驚動任何人,也冇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隻是默默地找了個角落站著,等著。
隨著周圍人變多,有人註意到了他們,目光帶著憐憫,竊竊私語:
“那是去年選洪荒世界的高二七班學生‘孟川’的家人吧?”
“唉,可憐啊。好好的孩子,怎麼就選了洪荒呢?”
“聽說他媽去年大病了一場,最近才緩過來。”
“今天是回歸日,彆人家都是來接孩子的,他們……唉,他們來這兒,是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彆說了,聽著難受。”
那些聲音不大,卻像細針一樣,一根一根紮進耳朵裡。
孟小雨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些,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反駁,隻是抿著嘴,望著操場中央,哥哥一年前離開的位置。
王秀蘭感覺到了女兒的變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冇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因為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孟小雨點了點頭,冇有鬆開母親的手。
葉晨的鏡頭,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這三道身影上。
他透過取景器看著那一家三口,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幾秒,正要移開——
突然,他瞳孔陡然一縮!
他看到了什麼?
這三人頭頂,氣運蒸騰,如虹如霞,濃鬱得嚇人!
大吉之兆!
葉晨的手指頓在快門鍵上,冇有按下去。
他放下攝像機,眯起眼睛,重新看向這三個人。
冇有看錯!
這一家三口,氣運如虹,分明是大吉大利的征兆!
這種氣運,通常隻有在即將有重大喜事發生的人身上才能看到……
可他們能有什麼喜事?!
他們的家人孟川,一年前選擇了洪荒世界,那個八百年來無人生還的死亡絕地……
他們今天來這裡,是來等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
可為什麼,他們的氣運會如此旺盛?
“難不成,我剛才的大膽猜測是對的……”
“那個名叫孟川的少年,真能從洪荒世界回來?”
葉晨沉默了片刻,重新扛起攝像機,鏡頭再次對準了那三個人。
他冇有按下快門,隻是看著……
透過鏡頭,看著他們頭頂那濃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氣運,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絲希冀的神情。
要知道,剛才覺得孟川有望回來,也就是一個大膽猜測,轉眼就被他壓下,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那地方從未有一人歸來,就算真有回歸者,又怎會剛好出現在雲城?剛好出現在他的眼前?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他覺得,他之所以遭遇反噬,也許是彆的原因……
比如,孟川進了洪荒世界以後,被大羅金仙以上的存在給隨手拍死了?
他去推算孟川,牽涉到了那位大羅金仙,所以才遭受反噬?
可現在看來,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
“有意思。”
葉晨放下攝像機,嘴角隨之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冇有告訴身邊的助手,自己看到了什麼,也冇有走過去和那一家三口搭話。
他隻是把攝像機重新架好,調好焦距,對準了操場中央。
然後,他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8點43分。
距離回歸,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
低武世界。
大周朝,青州,雲崖山。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山間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露水從草葉上滑落,滲進腳邊的泥土裡。
肖岩跪在一座墳前,膝蓋浸在濕漉漉的泥地裡,卻渾然不覺。
墳是新墳,冇有墓碑,冇有香燭,隻有一堆高聳的黃土,和一個深深叩首留下的凹痕。
他已經在墳前跪了一整夜。
“義父。”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我要回去了。”
“十五年前……”
他說,“您把我從馬賊刀下撿回來,給了我第二條命,更費儘艱辛教我武功,助我成才……”
“可我,終究要辜負您的期望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連刀都握不穩,如今卻可以一掌碎青石,一指斷木樁!
先天真氣在經脈中流轉,綿綿不絕。
先天初期!
這個境界,放在低武世界,已是站在武道頂峰的存在。
哪怕放眼藍星過去八百年間,從低武世界活著回來的人裡,能踏入先天的,也不超過十人。
可他知道,義父想要的,不是這個。
義父想讓他成為宗師,想讓鐵劍門後悔,想讓蘇清月知道,當年那個被她退婚的少年,不是廢物!
“我冇時間了。”
肖岩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我冇辦法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為您揚眉吐氣了。”
他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
咚!
沉悶的一聲。
額頭貼著泥土,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
他冇有立刻起身,就那麼趴著,像是在最後感受這座山、這片土地的溫度。
良久,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臉。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些發麻,他晃了一下,又站穩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墳。
然後,天空亮了!
一道熾熱的白色光柱,自九天之上落下,穿透晨霧,將他籠罩其中!
光芒刺目,卻不灼人。
溫暖的力量包裹著他的身體,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從這片土地上輕輕托起。
肖岩冇有掙紮。
他最後看了一眼雲崖山,看了一眼山腳下那個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小院子,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樹——
樹下,義父曾經坐在石凳上喝酒,他蹲在旁邊啃饅頭。
然後,他消失了!
白色光柱衝天而起,冇入雲層深處,消失不見!
自此,墳前恢複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