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儉的兩百塊像一顆扔進湖麵的小石子,激起的漣漪比預想中大得多。
轉賬記錄是公開的——林小禾在設計後臺時,加了一個“讚助榜”的功能,本意是想看看誰在支持這個app。榜單上本來隻有陸江流自己的名字(他給自己充了五百塊測試支付接口),現在周儉的名字跳到了第一位。
有用戶看到了。
當天晚上,後臺收到了第二筆讚助。五十塊,附言:“支持透明消費。”用戶名是一串字母,查不到真實身份。
第三筆,一百塊。第四筆,三十塊。第五筆,五百塊——來自紀小瓷,附言:“我媽讓轉的。彆問為什麼。”
到第三天,讚助總額突破了三千塊。林小禾盯著那個數字,表情複雜。
“我們是不是該做個讚助鳴謝頁?”
“不用。”陸江流說,“把錢收著,全用在服務器上。每一分讚助都變成更快的流向圖、更準的數據接口。用戶看得到變化,比任何鳴謝都有用。”
他把這個決定寫在了app的公告欄裡,隻有一行字:“所有讚助將用於提升服務。數據透明,錢也一樣。”
這句話被一個用戶截圖發到了省者聯盟的內部論壇上。帖子的標題是:“那個‘花錢如流水’的人,在用我們的讚助改善app。”下麵的回複吵了幾十樓。有人說這是沽名釣譽,有人說至少他真的做到了透明。
吵到第七十多樓的時候,一個匿名用戶發了一張截圖——是陸江流過去一個月的消費流向圖,從app後臺導出的。圖上的分支密密麻麻,從江城延伸到周邊省份,再到更遠的地方。
截圖下麵隻有一行字:“他花的錢,確實去了該去的地方。”
這條回複之後,冇有人再吵了。
簡儉把這件事告訴陸江流的時候,陸江流正在給橘貓梳毛。貓躺在他腿上,四仰八叉,一臉享受。
“那張截圖,誰發的?”
“不知道。但能導出你的消費流向圖,說明那個人至少是個註冊用戶,而且知道怎麼用app的高級功能。”簡儉頓了頓,“也可能是周儉。”
“周儉不會做這種事。她做事從來不留尾巴。”
“那就是秦不疑。”
陸江流想了想,搖了搖頭。“秦不疑連匿名帖子都發得小心翼翼,不會發截圖這麼激進。他不站隊,但也不推人。”
“那會是誰?”
“不知道。但不管是誰,他的目的是幫我們。這就夠了。”
下午,紀小瓷來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三盒牛奶。
“我媽讓我帶給你們的。說是老乾所發的,她喝不完。”
林小禾接過去,看了看保質期。“還有兩個月過期。你外婆發的牛奶,怎麼到我們這兒來了?”
“我媽說,牛奶過期之前喝掉,不算浪費。過期了再扔,算。”
“你們省者聯盟連扔個牛奶都有規定?”
“有。第三百一十五條:‘食物過期前未食用完畢者,需書麵說明原因,並接受節儉再教育。’”
林小禾翻了個白眼,拆開一盒牛奶喝了。
紀小瓷走到白板前,看到周儉的名字下麵寫著“讚助200元”,嘴角動了一下。
“周儉真的給你們錢了。”
“真的。你要不要也寫個‘已讚助’?你轉了五百。”
“不用。我媽說,做善事不留名。”
“你媽不是做善事,你媽是投資。”陸江流把貓從腿上放到地上,站起來,“說吧,除了送牛奶,還有什麼事?”
紀小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是一份省者聯盟內部的通知,蓋著紀律委員會的章。
“聯盟要辦一個‘節儉宣傳月’活動,每個部門都要派人參加。我媽讓我問你——你要不要來?”
“我?一個被限製消費的特彆觀察員,去參加節儉宣傳?”
“不是參加宣傳,是參加辯論。”紀小瓷把通知放在桌上,“活動有一個環節,‘消費與節儉之辯’。正方是聯盟的人,反方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我媽說,如果你願意,反方的位置留給你。”
林小禾放下牛奶盒。“這不就是讓你去當靶子嗎?正方一群人打你一個。”
“不會。正方隻有三個人,每人十分鐘陳述,然後自由辯論。”紀小瓷看著陸江流,“我媽說,這是你公開講出你的理念的最好機會。在場的都是聯盟的中高層,如果你能說服他們,比一萬個普通用戶都有用。”
陸江流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張折線圖。曲線還在往上爬,但斜率開始變緩了。
“什麼時候?”
“下周五。還有九天。”
“我去。”
簡儉放下筆記本。“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留在廠房,盯著後臺。如果活動當天有人搞小動作,你第一時間聯係紀小瓷。”
簡儉想說什麼,但看到陸江流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行。”
紀小瓷收起通知,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江流一眼。
“我媽說,這場辯論你要是贏了,聯盟裡對‘特彆觀察員’這個身份的態度會徹底改變。你要是輸了,以後你的額度可能降到一個月三萬。”
“你媽這是在給我壓力。”
“不是壓力,是動力。”紀小瓷拉開門,走了。
陽光從門口湧進來,又消失了。
林小禾喝完牛奶,把盒子捏扁,扔進垃圾桶。“你有把握嗎?”
“冇有。”陸江流拿起那盒紀小瓷留下的牛奶,拆開,喝了一口,“但我有錢。”
“錢能幫你辯論?”
“錢不能。但錢能讓我請一個好教練。”
他掏出手機,翻到秦不疑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下周五辯論。我需要知道正方可能會說什麼。”
回複來得很快:“正方三個人,一個是聯盟宣教部主任,一個是大學經濟學教授(聯盟外聘顧問),還有一個——你自己看名單吧。”
附件是一份文件。陸江亮點開,看到第三個人的名字時,手指停了一下。
韓省。
他不是省者聯盟的正式職員,但作為“儉偶計劃”的負責人,他以專家身份被邀請參加辯論。
“韓省要跟你辯論。”林小禾湊過來看到名字,聲音都變了。
“不是辯論。是借辯論的機會,在公開場合試探我。”陸江流把牛奶盒放下,“他想知道,在幾百個人麵前,我會不會提到儉偶。”
“那你會嗎?”
“不會。提了就是打草驚蛇。但我不提,不代表他不能提。他可能會主動拋出儉偶的話題,看我怎麼接。”
簡儉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他拋出儉偶,你不能不接。不接就是心虛。接了,你就進了他的圈套。”
“所以我不接,也不心虛。”陸江流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辯論”兩個字下麵寫了一行字:“把消費講成節儉的另一種形式。”
林小禾看了這行字,皺起眉頭。“消費怎麼可能是節儉的另一種形式?”
“節儉的本質是讓資源不被浪費。消費的本質是讓資源流動起來。不浪費+流動,就是最有效的利用。”陸江流用馬克筆在“消費”和“節儉”之間畫了一個等號,“他們辯的是對立,我辯的是統一。”
簡儉抬起頭,看著白板上那個等號,慢慢地,嘴角動了一下。
“我爸要是還活著,聽了這句話,可能會跟你吵到天亮。”
“那就吵。吵明白了,比悶在心裡強。”
(第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