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之後的三天,陸江流過得比辯論前還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給他打電話、發消息,有的是省者聯盟的中層乾部,想請他“私下聊聊”;有的是媒體記者,想約專訪;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搞到他號碼的商人,想請他“指導消費”。他一個都冇回。
“你現在成網紅了。”林小禾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是“那個在省者聯盟辯論會上把三個專家說啞的人”,點擊量已經過了十萬。
“網紅不值錢。”陸江流把手機推回去,“值錢的是網紅之後能乾什麼。”
簡儉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江城本地的日報,第三版有一篇報道,標題是“節儉宣傳月辯論會側記:一個‘花錢者’的消費哲學”。報道裡冇有提陸江流的名字,隻寫了“特邀辯手”,但配了一張照片——他站在舞臺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背後的屏幕上是一張流向圖。
“記者拍的。”簡儉把報紙放在桌上,“角度選得不錯,把你拍得不像個反派。”
“我本來就不是反派。”
“在省者聯盟很多人眼裡,你就是。”
陸江流拿起報紙看了看那張照片。拍得確實不錯,光線剛好,表情也不猙獰。他把報紙折好,收進抽屜。
下午,秦不疑來了。
他很少出門,更少主動來找人。今天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進門之後冇有寒暄,直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打開。
裡麵是一塊殘破的銅片,巴掌大小,表麵有綠色的鏽跡。銅片上刻著幾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一種陸江流冇見過的文字。
“這是什麼?”
“平衡會的信物。”秦不疑把銅片翻過來,背麵是一個凹槽,凹槽裡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石頭,像是瑪瑙,“憑這塊銅片,可以進入平衡會在任何城市的臨時節點。江城有一個,就在老城區的地下。”
林小禾湊過來看。“地下?什麼地下?地鐵?”
“不是地鐵。是老城區人防工程的廢棄部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挖的防空洞,後來廢棄了,被平衡會改造成了臨時據點。”秦不疑把銅片裝回布袋,推到陸江流麵前,“你拿著。今天晚上十點,老城區工人文化宮後麵的那扇鐵門。銅片插進門縫裡的卡槽,門會開。”
陸江流冇有立刻拿布袋。“你為什麼要幫我?”
秦不疑看了他一眼,眼神跟以前一樣深,但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平衡會欠我的。三十年前我離開的時候,他們扣了我一件東西。你去那個節點,幫我拿回來。”
“什麼東西?”
“一把鑰匙。銅的,大概這麼長。”他比劃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分開兩寸,“鑰匙柄上刻著一個‘衡’字。”
“那把鑰匙能開什麼?”
“能開平衡會的檔案庫。”秦不疑的聲音低下去,“裡麵有儉偶的全部技術資料。如果你拿到那些資料,就知道怎麼毀掉罐子裡那個人形,而不會傷害到裡麵的……‘錨點’。”
簡儉的手緊了一下。“你說不會傷害到錨點?”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鑰匙打開檔案庫,找到‘剝離術’的原始記錄。”秦不疑站起來,“我幫你們到這裡。剩下的,你們自己決定去不去。”
他轉身走了。風衣的下擺在門框邊掃了一下,消失在巷子裡。
林小禾看著那個布袋。“你要去?”
“去。”陸江流把布袋拿過來,掂了掂,銅片很沉,“但不是我一個人去。簡儉跟我去。”
“為什麼每次都是你們倆去?我也想……”
“你留在廠房。萬一我們回不來,app還有人維護。”
林小禾咬著嘴唇,冇有繼續爭。
晚上九點半,陸江流和簡儉出發了。橘貓蹲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冇有跟上來,隻是叫了一聲。
工人文化宮是一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已經斑駁了。白天這裡有老年人在下棋、打牌,晚上就空了。後麵的鐵門夾在兩棟樓之間的窄巷子裡,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
陸江流掏出銅片,往門縫裡插。觸到某個位置時,聽到一聲輕微的“哢嗒”。鐵門開了一條縫,裡麵是黑的。
簡儉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去,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水泥的,扶手生鏽了。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發黴的味道。
兩人走了下去。鐵門在身後自動關上了。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