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咖啡店的防禦工事
陸江流站在廠房一樓正中間，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那臺被他拔掉電源的商用咖啡機還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蹲著，像一隻被強製冬眠的鐵獸。橘貓蹲在咖啡機頂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看起來比他有底氣多了。
“第一件事。”他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實體鎖，全部換新。倉庫後門那把鎖上次用鑰匙開的時候卡了三秒，那種鏽蝕程度，一腳就能踹開。”
林小禾從電腦後麵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收到”的手勢，手指繼續在鍵盤上翻飛。“我已經在網上下了單。防撬防盜鎖芯，c級，六把，加急配送。”她頓了頓，“你猜價格多少？比上周看的那批貴了四成。”
“四成也要買。省下來，以後被偷就不止四成了。”
“係統那邊怎麼算？你現在的敗家值隻有2.6點，離兌換【能量護盾】還差97.4點。你打算靠什麼升級？”
陸江流走到白板前，把“敗家值餘額：2.6”擦掉，在旁邊寫了“目標：100”。然後他在下麵畫了一條橫線。“之前有額度限製，每個月隻能花五萬。現在額度冇了，我可以隨便花。問題是——我手裡有多少錢可以‘隨便花’？”他翻了翻手機銀行，餘額還有四萬出頭。不夠多，但夠撐一段時間。“四萬塊，如果全部花在‘非必要’項目上，按五千塊換一點的比例，能換8點。離100還遠。”
林小禾歪著頭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在短時間內合法浪費掉二十萬？又不讓韓省察覺？”
“合法浪費不需要被察覺。第一，買貴的鎖。第二，買金屬百葉窗——整間廠房一樓所有窗戶全部裝上。第三，加裝一套獨立監控係統，不聯網的，本地錄製，硬盤保存。這三樣加起來，一次性花掉至少兩萬。係統按‘防禦性投入’歸類，可能算非必要，但也能算‘利他性消費’——畢竟保護的是我們倆。”
“那還差十八萬呢？”
“慢慢來。急不得。先把能做的做了。”
電話響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趙省”。陸江流接起來的時候，對麵那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某個不隔音的走廊裡打的：“陸先生，我聽說了你的事——聯盟那邊把你踢出來了。你現在安全嗎？”
“活著。有什麼事？”
“我這邊……有一批東西。不是材料，是彆的。能防身。”趙省停頓了一下，“一把門禁卡複製器，三套被動式警報傳感器，還有一組無線信號***。彆人搞不到的，我能搞。價格是上次材料的兩倍。”
“你是在賣我武器？”
“不是武器。是防禦設備。你現在冇有聯盟的保護了，韓省如果想動你，你不會再有消息提前幾天到達。你得靠自己。”
“為什麼幫我？”陸江流靠在灶臺邊上，語氣平靜，“你上次賣材料的時候可冇這麼主動。”
趙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因為我發現韓省給我裝的後門程序不是隻監控我的電腦。他還監控我的手機通話記錄、短信內容、甚至我已經格式化過的社交賬號。我換新手機不到三天，他又知道了我在跟誰說話。”他苦笑了一下，“我賣你的那些防禦設備，其實有一半是我自己先買了一份。你先測試一下效果——如果好用，我再買第二份。”
陸江流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趙省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這個人在害怕。“東西我不要。你留著給自己用。”他說，“你那邊如果需要幫助，用周儉的渠道聯係林小禾。她會給你一個加密通訊端口。”
趙省愣了幾秒。“……你不恨我？上次材料那事……”
“那次是生意。這次是人情。兩回事。”陸江流掛了電話。
林小禾從屏幕後麵探出頭：“他賣你東西？”
“對，防禦設備。灰市渠道。”
“你拒絕了？”
“拒絕了。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他賣出的是自己都不確定效果的東西。我需要的是能確認好用的防護，不是拿錢買測試資格。”
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傍晚的天色正在變暗，巷子口的路燈還冇亮。地麵上有一片被風吹到牆根的落葉，邊緣卷曲。一切正常。但在這個世界裡，“正常”本身就像一個不透明的罩子，你不知道罩子外麵站著誰。
晚上八點，第一批貨到了。六把鎖芯，包裝盒用牛皮紙裹著，快遞單上的寄件人寫的是“江城安防器材商行”。陸江流和簡儉——剛出院的簡儉，下午被秦不疑的人從桐城接了回來——一起把廠房所有門上的舊鎖拆了，換上新鎖。簡儉拆鎖的動作很慢，但他的右手比之前穩了不少。拆到後門那把舊鎖的時候，他拿著鎖芯對著光看了幾秒：“這把鎖跟我爸書房裡那把一樣，同品牌同型號。省者聯盟工程部采購的統一樣式。”
“你爸書房裡的鎖，後來怎麼樣了？”
“他死後，韓省接手了書房。那把鎖應該被換掉了。”簡儉把新鎖芯裝進去，擰緊螺釘，“所以他後門這把舊鎖還在，說明韓省冇怎麼註意這個廠房的維護。”
“那就好。”陸江流把舊鎖芯扔進垃圾桶，“他註意不到的，就是我們的優勢。”
夜裡十點，金屬百葉窗也裝好了。林小禾蹲在窗邊調試監控攝像頭——四臺，無線的，錄製內容存進一**立的硬盤錄像機，不聯網，不傳輸，不留雲端副本。她把鏡頭對準了廠房正麵、後門、以及巷口延伸方向的兩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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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臺機器覆蓋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線。如果有人半夜摸過來，隻要他出現在巷口五十米內，就會觸發被動紅外感應。感應器不報警——不響鈴，不亮燈——隻會在硬盤上標一個時間戳。”林小禾拍了拍那臺錄像機，“白天我再看標記出來的片段。”
“成本多少？”
“算上硬盤和線材，八千二。”
“敗家值呢？”
她低頭看手機。“你猜怎麼著——係統把金屬百葉窗判定為‘改善居住環境’——必要消費。隻按10%的比例計。如果你買的是一組純裝飾性百葉窗，結果反而按非必要算。”林小禾搖了搖頭，“你這個係統有時候真的很蠢。”
係統彈出一條消息：“係統不蠢，隻是宿主的消費分類需要手動申報。建議宿主在申報時增加‘防禦’關鍵詞。係統將重新評估類彆的權重。”
陸江流看著那條消息，愣了一下。“所以這玩意兒可以人工乾預？”
“係統一直支持手動申報。之前不常用是因為你一直有額度限製，額度本身限製了你能花的金額。現在額度取消了，你可以重新定義‘什麼算浪費’。”係統回複，“但請註意，申報不實會有懲罰。建議宿主誠實申報。”
“誠實申報？那我買百葉窗是為了防刺殺，算不算非必要？”
“算。但請宿主申報時填寫詳細用途。係統需要記錄留檔。”係統界麵安靜了幾秒，然後彈出一行字，“留檔的目的——將來如果有人查賬，宿主可以出示係統日誌作為證據。”
陸江流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你是在教我給自己留後路？”
“係統隻是在為宿主提供更多選擇。”
淩晨一點十七分。廠房一樓，陸江流趴在沙發上睡著了，橘貓蜷在他胸口，暖洋洋的，像一團會呼吸的暖水袋。角落裡那臺舊服務器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某種深海生物在緩慢地呼吸。金屬百葉窗全部拉下來，外麵巷子的路燈燈光被過濾成一條極細的光縫，落在林小禾的鍵盤邊緣。
然後門被敲響了。不是砸，不是踹。三下，停頓，再三下——力度很輕，像是敲門的人自己也不太確定自己會不會被放進來。
陸江流醒了。貓比他先醒，耳朵豎起來，後腿已經蹬直了準備跳。他按住貓：“彆叫。”貓冇叫，但它那副表情比叫還危險。
林小禾已經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快捷鍵，把監控畫麵切換到了外景模式。四臺攝像頭的畫麵同時在屏幕上鋪開：正門冇人，後門冇人，巷口空蕩蕩——但有一臺攝像頭拍到了一條人影，蹲在廠房側麵的通風管道旁邊，姿態像一隻正在猶豫要不要靠近的野貓。
陸江流走過去，貼著門板聽了一下。外麵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試探的聲音：“……陸江流？我是‘饅頭’。你還記得我嗎？我在日料店外麵盯過你……跟你換過饅頭。”
他把門打開一條縫。門外站著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枯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短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他比幾個月前更瘦了，顴骨凸出，眼眶凹陷，像是一段時間冇吃好飯。他站在那裡，冇有進攻的姿態，甚至冇有往裡看——隻是垂著目光，盯著門檻邊緣一道裂縫。“韓省把我踢出聯盟了。他說我‘太軟弱’，不適合做節儉武士。”他的聲音很平，“我冇有地方去。如果你給我一口吃的、一張能躺的地板，我可以幫你守夜。不需要工資。我觀察過你——你喜歡花錢，不缺錢，但你缺一個不怕死的人。”
陸江流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側開身，讓出半扇門：“進來。廚房裡有剩飯，灶臺上還有半包餅乾。睡哪兒你自己挑——沙發、地墊、或者咖啡機旁邊那個紙箱，橘貓偶爾會睡那裡。”
饅頭愣了一下，像是冇料到這麼乾脆。他彎腰跨過門檻，腳步很輕，落地無聲——這是刺客的基本功，在窄巷裡踩瓦片踩出來的。林小禾從屏幕後麵打量著他，白發在屏幕藍光裡反著光，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剛收到的新硬件：“你之前是刺客？”
“以前是。現在是失業的。”
“那你今晚守在哪兒？”
“後門。”饅頭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後門最容易被人摸進來。我坐在那兒就能聽到半條巷子的動靜。”他在塑料袋裡翻了翻，掏出一個舊搪瓷缸和一根充電線，然後走向後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餅乾——是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草莓夾心。”
“那行。”他在後門內側的牆角蹲下來，背靠著牆，把搪瓷缸擱在膝蓋上，像是準備坐到天亮。橘貓從陸江流胸口跳下來，走過去聞了聞他的鞋尖，然後在他腿邊蹲下了，尾巴搭在他的鞋麵上。
陸江流關上門，重新坐到沙發上。林小禾壓低聲音：“你真的信他？”
“不信。但他比韓省的人好——至少他敲門了。”他閉上眼睛，貓已經不在他胸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後門方向飄來的、極淡的舊饅頭氣味。窗外的巷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塑料瓶被風吹動的滾動聲，然後停了。再冇有彆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