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初初聽到時,一邊痛罵張狀元的薄情寡義、忘恩負義,一邊怒貧女不爭,哀其不幸。
都成了高官義女了,還原諒那廝作甚?
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聽過,隻是真正聽全的人不多。
蘇黎甩甩腦袋,好奇道:“我還以為是掛在腰間的壓襟呢,她們的耳朵不疼嗎?”
江久君道:“因為這對耳飾尋常小娘子並不會戴,隻有唱這出戲的花旦才會戴它,花旦們在臺上離的遠,尋常頭麵看不大清,所以會特做大些,好叫離的遠的客人們看清。”
就像是戲妝都會又濃又厚,一方麵是說明身份,另一反麵也是因為離得遠,濃妝看得真切些。
“隻是這位女郎到底出身貧苦,又飽受磨難,寓意不好,且這耳飾實在過於厚重,戴久了耳朵會疼,若女郎們喜歡的緊,便會叫人按照這個樣子,打造一對小巧輕便的仿款。”
“我家中姐妹就特彆喜愛,定過一套頭麵。”
文昭郡主也想起來了,“本郡主記得這套頭麵是三皇子妃聽完戲之後叫人打造的,之後好些小娘子紛紛效仿,隻是大多隻做了個大概,不及三皇子妃的貴重。”
“難怪我們不認得。”王承悅道:“咱們都是一些大老爺兒,哪裡知曉這些小女兒家的首飾。”
文昭郡主便看向蘇黎,意思很明顯。
旁人也就算了,你一個女郎竟然也冇看出來,還說是壓襟?
蘇黎咳嗽一聲,她在辰州的時候確實聽過一次,當時滿腦子都想把張狀元揍一頓,那裡還關心花旦的頭麵?
之後她因為這個結局實在叫人氣憤,她連聽都不想聽,更不會在意這些了。
“所以,江小娘子的意思是,這個耳飾的主人是一個戲伶?”謝辭冇發現兩人之間的眼神波動,隻看著那對耳飾,幽幽道:“戲伶的話,便聯係上了。”
“合連君!”樂正理冷聲道:“他曾進出過長山侯府,也與商小娘子有過接觸,若是兩人私會時被死者發現,殺人滅口也是有的。”
陳舟瘋狂點頭,“是啊是啊,咱們昨天問的那個小廝不是說兩人認識已經有兩個月的嗎?時間正好對得上。”
“不可能!”文昭郡主怒道:“先不說秋娘和那合連君並無苟且,且秋娘心地善良,斷然做出這等取人性命之事。”
“冇錯!”江久君也鼓起勇氣道:“也許這對耳飾隻是旁人無意中帶去府中的,怎能因此便懷疑秋娘私德有虧?”
樂正理冇想到一句話引來好幾聲怒懟,他眉毛一豎,正要反駁,卻被蘇黎給打斷了。
“此事真假尚未有定論。”蘇黎生怕樂正理又說出驚人之語,忙道:“隻是商小娘子生性豁達灑脫,她若是害怕被人發現,何必大張旗鼓去百戲園尋人呢?還為其尋死覓活,實在說不過去。”
樂正理冷笑一聲,正想說萬一後麵瞞不住,大張旗鼓說出來,妄想以此相逼,卻再次被謝辭打斷了。
“此番猜測確實有些勉強,不過說到底,二人的死都與合連君有關,既然如此,那便先將人帶回審刑院,著人審問便是。”謝辭臉色平靜地下了命令,“是真是假,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不必為此爭論。”
樂正理:“……”
查案有異意是好事,但文昭郡主顯然是個不講道理的,她隻護短,不看理,說了也是白說。
樂正理倒是講理,但他向來信奉“人之初,性本惡”,在他眼裡除了自己人都是壞人,善於用人性惡的一麵分析案情。
所以兩人就算吵個三天三夜也不會說服對方的。
文昭郡主和樂正理對視一眼,然後冷哼一聲,各自扭過頭去。
蘇黎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有些同情謝辭。
身在高位也不容易啊,不但要查案,還要平衡各種厲害關係。
沉默間,門外忽然有個差役小跑進來,對著謝辭抱拳道:“謝知院,我們留在百戲園的差役派人回來傳話,說是百戲園那邊打起來了!”
——
蘇黎一行人趕到百戲園的時候,架已經打完了。
百戲園的大門口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鬨的百姓,正對著裡頭指指點點,幾個差役將裡頭圍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人進去,也不讓人出來。
留守在百戲園的差役一見謝辭等人來了,條理清晰的將事情說了一遍,“早些時候,我們正在門口守著,猛地有十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跑了進來,說是要百戲園交出合連君,百戲園當然不肯,雙方就打了起來。”
差役是留著來監視合連君的,攏共也就兩個人,架打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連手都插不上,隻好留一個人盯著,另外一個人回審刑院報信。
因為鬨的動靜太大,有小廝跑去報了官。
正在巡街的開封縣衙官差正巧遇見,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堪堪阻止了一場“大戰”。
謝辭一邊帶著人往裡走,一邊問道:“來鬨事的是何人?”
差役道:“是少府監的薛家郎君。”
蘇黎的腳一頓,歪頭問道:“這不是商小娘子的那個未婚夫嗎?”
“是啊。”那差役回道:“他覺得是合連君害死了商小娘子,所以要合連君給商小娘子陪葬。”
蘇黎心想,還好文昭郡主冇來,不然以她的脾氣,恐怕能把合連君和薛郎君一塊送去陪葬。
百戲園的前廳的院子裡熙熙攘攘的擠了好幾十號人,身穿開封縣衙服飾的官差分兩撥站在中間,各自麵對著十幾個打架鬨事的家丁和小廝。
左邊家丁們的中間站著一個年約二十的年輕郎君,他長身玉立,眉眼周正,看起來像是一個老實規矩讀書人。
隻是凹陷的眼眶以及臉上的蒼白,說明這個年輕人這段時日過得並不好。
此人應該就是商意秋的未婚夫薛家郎君。
他像是冇有看見謝辭的人到來似的,用一雙憤怒的眼睛瞪著對麵同樣站著的合連君。
合連君的情況也不大好,一身雪白的衣裳上出現了好幾道明顯的腳印,衣袖上也有撕扯的痕跡,最引人註目的當然是他的那張臉,一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被人給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