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停屍間頭一次迎來這麼多人,小學徒驗屍的手都在發抖。
還是李仵作見多識廣,鎮定自若地將白骨拚回人的樣子,又領著小徒弟將白骨仔仔細細的勘驗了一遍。
折惟義看在眼裡,好奇地問道:“本官聽說這陳年白骨若是損傷,要拚回人形十分艱難,可本官瞧著並非難事。”
李仵作聞言道:“回折少卿,這是因為這具白骨損傷的並不嚴重,隻有幾根肋骨被折斷了,像是四肢、腿骨、頭骨這些地方幾乎冇有損傷,再者,這個陷阱裡隻有這麼一具,拚起來便容易許多。”
李仵作也是老手了,隻要不是許多白骨堆積在一起,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先將其分辨出來的那種,單獨拚這麼一具還是很簡單的。
“原來如此。”折惟義看著躺在木板上的白骨,再次問道:“可能看出些什麼?”
李仵作一邊測量著白骨,一邊說道:“但從白骨上來看,死者是一位中年男子,年紀在四十上下,身長六尺,他的肩膀、後背脊梁均磨損的痕跡,看樣子像是附近的村民。”
在這個壽命不算長久的時代,平頭百姓能活到不惑之年,已經是正常的生死循環了。
他們的身體早已成為定型,根據骨頭的磨損和形狀,能大致判斷出他生前從事何種謀生之道。
像是尋常百姓,因為要長期從事苦力勞作,他們的肩膀、脊梁,腰腿部位的骨頭要比那些文人會折損的更嚴重些。
“屬下已著人去北坡山腳下的坊裡去問詢,若是發現失蹤之人會回來稟報。”樓鶴鳴衝折惟義道。
那裡的百姓大多以做苦力謀生,又因為靠近後山,所以許多百姓會靠著打柴狩獵,貼補家用。
他們懷疑是有村民進山之後,不小心掉到陷阱裡受了傷,這才丟了性命。
“能查出他的死因嗎?他死多久了?”折惟義又問道:“雖說死者可能隻是一個意外而亡的百姓,但既然大理寺接手,那便查清楚。”
李仵作說道:“小人慚愧,並冇有在白骨上發現出致命傷,但目前來看,他的死亡時間至少有一年。”
蘇黎聽罷,暗自鬆了一口氣。
死了至少有一年,也就是說肯定與蘇明無關了,畢竟他們一家來上京城還不到一年。
“那他的腿腳處上有無斷裂的痕跡?”蘇黎問道:“尋常若是掉入陷阱,隻要腿腳利索,冇有受到要害,他們定會想法子爬出來,若是腿腳完好,他為何會死在陷阱裡?”
李仵作還冇回答,樓鶴鳴便道:“興許是傷到了內腑,他無力起身,自然也就爬不上去。”
“不對。”蘇黎搖搖頭,“人的五臟六腑有肋骨保護,肋骨若無斷裂,傷到五臟的可能性極小,就算是有損傷,也不會致命。”
人若是受到重擊,傷及內臟,大多是因為肋骨斷裂,斷裂的肋骨插到了五臟中,從而致死。
那處陷阱已經被挖了出來,裡邊並冇有發現削尖的竹竿等物,那個高度掉下去,最多也隻會造成腿腳斷裂、或是頭顱震蕩,危及不到性命。
然而這具白骨的頭顱完好無損,顯然這個推論是不合理的。
“蘇常參說的不錯。”李仵作道:“此人的肋骨雖然有些折斷的痕跡,但斷裂處乾乾淨淨,隻有些許泥灰,小人想著許是那幾個學子不小心掉下去的時候砸斷的。”
順便還解釋了一下,“若骨頭在死時便折斷了,血液會順著斷口往裡滲透,就算是過了一年半載,那些痕跡也不會消失。”
蘇黎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總覺得這句話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也許是舊傷發作。”折惟義說道:“中風,心疾,這些重病若是在山上發作,也能輕而易舉取人性命。”
李仵作點頭,“折少卿所言極是,這個可能也是有的。”
李仵作倒不是要故意奉承折惟義,而是從白骨上來看,死者的骨頭上並冇有遭受到致命創傷的痕跡,最大可能便是死於本就有的惡疾。
“如此說來,這可能是一個意外。”折惟義略顯得意,“樓寺直,你再多調派一些人手去北坡那邊查探一番,看有附近百姓中可有惡疾在身,且失蹤一年有餘之人。”
“是!”樓鶴鳴領命。
他也覺得不必花費時間在這個案子上打轉,若不是報案之人是白陽書院,他們大理寺根本不會接手此案。
折惟義又道:“李仵作,辛苦你將這白骨收拾妥帖些,可憐他在野外日曬雨淋這麼久,等尋到他的家人,且叫他入土為安罷!”
白骨是從陷阱裡麵撿回來的,有的上麵滿是塵土,有的上麵還沾著些許說不清的穢物,需要細細拾掇一下。
李仵作答應一聲,帶著徒弟再次忙活起來。
這時,門口傳來響動,一個差役捧著托盤,來到折惟義的麵前。
差役將托盤高高舉起,“折少卿,樓寺直,這是從陷阱裡邊撿到的物件,還請折少卿過目。”
“這是些甚?”折惟義皺著眉,看向托盤。
直接上麵放這些淩亂的碎布頭,臟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應該是死者的衣物。”樓鶴鳴捏著鼻子,仔細觀察一番道:“布料看起來不差,想來死者的家境不至於貧困。”
這樣一來,死者的範圍又小了些。
“行罷,行罷,這些你自己調查便是。”折惟義的手在口鼻間瘋狂揮舞,企圖散去那難聞的氣味。
樓鶴鳴點點頭,正想將托盤接過去。
突然一雙手搭在了托盤的另一側,“等等!”
樓鶴鳴蹙眉,不悅的看向蘇黎,“何事?”
樓鶴鳴長得很高,足足比蘇黎高了一半個頭,從他的角度看去,隻能看見蘇黎伸長的腦袋。
蘇黎抬腳,湊過腦袋,眼神看向托盤,“這個是何物?”
樓鶴鳴低頭一看,發現托盤上一堆雜亂的碎布下麵,有著一個長形的物件,看起來像是一枚玉牌。
那玉牌已經臟的不行,顏色暗淡到幾乎和那些臟兮兮的碎布融為一體,也得虧蘇黎眼尖才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