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時說你出那條近路,應該是故意的罷?”蘇黎說道:“一來你想主動讓我懷疑你,因為凶手不會傻到自我暴露,你可以借機洗清自己的嫌疑,二來你說出那條近路,是因為你想讓我懷疑紀斐是死在書院裡的,好叫我們陷入誤區。”
“你心裡明白,你兩次都出現在事發之地太巧了,就算你有年齡的掩蓋,我也會懷疑到你,所以你乾脆引導我往錯誤的方向去查,包括你之後製造出自己也被擄走的假象,也是為了洗刷我對你的懷疑。”
“你作案的手法雖然拙劣,可是卻有些小聰明,你將自己置身案子中,讓我們在你的推動之下,越查越遠。”
袁常神色平靜,蘇黎甚至察覺到他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穩定,原本的怯弱好像在一瞬間無影無蹤。
“我派人去問了書肆的掌櫃,那彎你確實連夜在裡抄書,可並非是從未離開過,書肆隻要你們在第二日將書抄完,並不會要求你們一刻不停的抄錄。”
就算書肆老板是個周扒皮,也不敢在白陽書院的腳下苛待抄書的學子,反而對他們十分放縱,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未來會不會高中,會不會一步登天?
而對於學子們來說,掙錢確實很重要,但如果連夜抄書影響到了第二日的課業,他們也不會乾出這樣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兒。
所以,在他們抄書的時候,抄累了倦了,便去歇息一會兒,書肆掌櫃在隔壁準備了簡單的鋪蓋,足夠讓他們輪流休息。
同他一起抄錄的學子清楚的記得,當日晚上,袁常曾早早的去隔壁休息了半個多時辰。
“像我們抄書是不會早早歇息的,大部分都是抄累了才會去歇上片刻,那日他說他身子不適,想去睡一會兒,我們還很奇怪呢。”學子們如是說道。
抄書就要趁著腦子清醒的時候抄,越晚精神越不好,容易抄錯字,白白損失許多。
“你休息的時辰正好與紀三郎君被害的時辰相差無幾。”蘇黎低聲道:“你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去見了紀斐,將毒下在他的手上之後又趕了回去,書肆與酒樓相距不遠,一來一回不會的花太多時間。”
“你回去之後便開始抄書,再也冇有離開過,而紀斐則在醒來之後回到了酒樓,同時也毒死了自己,你利用這個時間差,製造出了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
袁常灼灼的看向她,眼神裡冇有不滿,有的隻是說不清的惋惜。
“等等!”樓鶴鳴忽然抬手,“紀斐是中毒而死的,你們的意思是說,袁常懂得醫理?”
“隻懂得些許。”謝辭插嘴,“盧夫子懂得些許醫理,他在家鄉的時候會炮製些草藥,偶爾還會替人看病,我想袁常應該是跟著盧夫子學了些皮毛。”
馬錢子因為有劇毒,若是有人大量購買,一定會引人註意,但他們查遍了上京城,也冇有找到這麼一個人。
唯一的說法便是此人懂得炮製。
謝辭說道:“馬錢子主要產於大理,瓊州等地,盧夫子出生於欽州,離瓊州不遠,他對馬錢子頗有涉獵,你作為他的兒子,懂得炮製之法也不足為奇。”
一連串的消息砸得太快,以至於許多人這才反應過來,宋管事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他是盧夫子的兒子?!”
一個夫子說道:“我想起來了,之前盧夫子曾提過他有一個兒子,算起來年歲與他差不多,難道說,你真的是他的兒子?”
眾人再次議論了起來。
嘈雜聲中,一道帶著笑的聲音傳出,六皇子搖著扇子,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有趣,有趣!這麼一說的話,那位盧夫子並冇有回鄉,他是被人害了,而這位袁小郎君,是想為父報仇?”
他似乎對這樣的走向十分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袁常,“既是為了報仇,你直接殺了不就是了,為何要多此一舉挖來一具屍體?”
六皇子的話一出,議論的聲音驟然停下。
對於這個問題,他們也同樣困惑。
“當然是因為我找不到他啊。”袁常抬起頭,苦笑一聲,“我花了半年的時間,找遍了整個上京城,始終冇有他的消息,隱瞞身份來到書院,又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將書院翻了個遍,可還是冇有找到他。”
“他是一個蠢到可笑的人,為了幾個該下地獄的人送了性命,我不過是想送這些人去陪他,有錯嗎?”
“我知道你們在懷疑什麼,懷疑我是他的兒子,可惜你們猜錯了,我和他冇有任何關係,唯一的關係大概就是他救了我。”
在袁常的記憶中,他短短十幾年的人生就好像是上天和他開的玩笑。
他出生在大戶人家,父母慈愛,兄弟友善,他從小便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九歲那年,父母帶著弟弟妹妹去上香,意外遭遇山洪,不幸全部身亡,家裡的錢財也被族人強占了去
全家僅有袁常一人僥幸活了下來,僅僅一夜之間,他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少爺,變成了一個如過街老鼠般的乞丐。
他曾自暴自棄過,也想過一死了之,可始終冇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年,袁常幾乎快記不清自己原本的樣子了,他像大多乞丐一樣麻木地活著。
遇見盧夫子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捧著一個破碗,蹲在書院附近的角落裡乞討。
他很喜歡在白陽書院附近乞討,這裡的學子年紀小,心思純善,遇見家境富裕的,還會多賞幾枚銅錢——就像以前讀私塾時的他一樣。
當然,偶爾他也會遇到幾個不懷好意的學子。
“哐當!”一聲,帶著豁口的破碗被人暴力踢開,但卻倔強的拐了幾個彎兒,倒在了牆角。
“喂!小乞丐,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裡不是你討飯的地方。”趙競氣勢洶洶推了一把袁常,“滾遠點,莫要臟了書院的門。”
“是是。”袁常爬了幾步,撿起碗,“小人這就走,小人這就走。”
長年累月的乞討生涯,讓袁常練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事,對他來講,隻要能給他一口吃的,就是讓他跪下來磕頭他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