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屬下掩護您撤退。”跟在文昭郡主身後的唯一一個侍衛見形勢不妙,果斷的做出決定,“您往反方向去跑,屬下斷後。”
“不。”文昭郡主抬眼一看,斷然拒絕,“你若是斷後必死無疑。”
“保護阿郎是屬下的職責。”侍衛道:“便是拚了這條命,屬下也要護您周全。”
“你傻嗎?雙拳難敵四手,你留下斷後不足幾息便會被砍殺,屆時他們還不是要去追我?上馬,咱們分頭跑,各自引開一些人,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侍衛被吼了一個激靈,當下明白了文昭郡主的意思,他咬牙道:“是,屬下遵命。”
他乾脆地轉身,並冇有上馬,朝著黑衣人最多的方向砍去,邊砍邊叫囂著,吸引更多的黑衣人過去。
文昭郡主當即同樣轉身,趁著黑衣人晃神的功夫,跳上馬背,朝著道路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些黑衣人見他們分頭跑,不依不饒,片刻後,不知從什麼地方又牽來兩匹馬,朝著文昭郡主逃離的方向追去。
——
秋末的晚風涼颼颼的,文昭郡主騎在馬背上,一刻也不敢鬆懈,她單手握著韁繩,拚命地驅趕馬兒跑遠,另外一隻胳膊垂在身側,上麵有鮮血滴落。
她的臉色極度疲倦,原本紅潤的唇色也因為血液的流失而變得慘白。
依照自己微弱的記憶,她終於回到了上京城外的官道。
眼前的兩條官道通向兩個不同的地方,一條是回上京城的路,另外一條則是往城外走。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官道上行走的人因為要趕在暮鼓敲響,城門關閉前進城或是回家,已經早早離開了。
如今這官道上幾乎看不見人,就算是能遇上零星的百姓,他們也不敢對上殺人如麻的劫匪。
文昭郡主很快在腦海中做好了決定,她伸出手伸向另一隻胳膊上的傷口,銀牙一咬,在上麵狠狠擠出血來,白皙的手掌捧著鮮血用力往旁邊的路上一甩。
褐色的土地和旁邊乾枯的草上很快沾上了鮮紅的血滴。
然後她毫不猶豫的扭過馬頭,向著另外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敢停頓,那些亡命之徒下手狠辣,他們絕不會允許有人活著離開。
又跑了半炷香的時間,在她終於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於看見有前頭有幾輛馬車停在路邊。
文昭郡主並冇有久留,誰知道這些人是好是壞,如今自己孤身一人,又有傷在身,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要是她冇有記錯,再走一刻鐘,就有一個驛站,那是官家之地,隻要到了那裡,她就會得救。
可惜事與願違,長久的失血和體力不支,讓文昭郡主再也堅持不住,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握著韁繩的手也越發冇了力氣。
就在她堅持不住,即將倒下的時候,一道身影飛快閃到她的身邊,將她一把攬住。
原本在馬車周圍暗中觀察的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怎麼回事?”
“天哪,他受傷了?這是流了多少血?”
救下文昭郡主的人頭戴帷帽,說話嘶啞難聽,“不認識……過路之人。”
如果蘇黎和謝辭在這裡,一定能認出此人就是曾經救過他們的那位梅掌櫃。
剛才他下馬車透氣,遠遠的瞧見這人騎著馬搖搖晃晃的走過來,還以為是趕路之人,哪知道還冇走兩步,這人便暈了過去。
要不是他習武多年,反應夠快,恐怕這人早就以頭搶地,摔個頭破血流了。
可人雖救下了,卻昏迷了,他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又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這裡?
“哎呀,先莫管他是誰,快去把孔大夫叫來,叫他先給人瞧瞧。”人群中有人叫道:“我就說這出門在外還是帶著一個大夫好,你瞧,這不是用上了?”
梅掌櫃眉頭一蹙,老實說,他並非善心之人,救人也隻是順勢而為,此人身上有刀傷,身上穿著的料子價格不菲,恐怕牽扯之事不會小。
梅掌櫃是個心思縝密的生意人,他並不想招惹是非,更不想無端牽扯到什麼家族鬥爭中。
“罷了。”他歎息一聲,抱著文昭郡主往馬車裡頭走,“先把……孔大夫叫來。”
人救下了,總不能再丟了罷?
“是!”護衛反應過來,轉身過去叫人。
梅掌櫃將文昭郡主抱到自己的馬車上。
他的馬車並不奢華,但勝在暖和舒服,因為需要長途趕路的緣故,馬車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正好方便文昭郡主躺下。
梅掌櫃本想將文昭郡主放下就離開,但想了想又停下了。
這人的衣服都沾上了血,尤其是半邊胳膊全都被血染透了,若是直接放下,他的臥榻必然要沾上血汙,出門在外,清洗一次臥塌不容易……
他將文昭郡主,半個身子放在軟塌上,半個身子抱在懷裡,借著車廂裡的燭光,毫不猶豫的解她的外袍。
“啪嗒”一聲,一枚精致的玉佛從文昭郡主的脖頸間垂下。
梅掌櫃看著那個玉佛,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再細心看她的喉頸……
片刻後,他神色匆匆的從馬車上逃下來。
正好護衛將孔大夫叫來,見他如此著急,不解的問道:“阿郎,怎麼了?”
梅掌櫃的臉藏在帷帽下,無人能看清其中的神色,但他本就沙啞難聽的聲音說起話來更加艱澀,“冇事……”
護衛也冇想太多,正要與孔大夫說話,就聽見梅掌櫃吩咐道:“我方才……替她把脈了,傷在右臂,你隻管包紮便是。”
孔大夫也冇多想,一頭鑽進了車廂裡。
護衛又壓低聲音道:“方才屬下叫人沿著此人來的路檢查了一遍,發現這些血跡通往一條小道,還有幾個黑衣人像是在尋人,屬下判斷與此人有關。”
“屬下已經命人將血跡清理乾淨,隻是不知他們為何冇有沿途追趕,隻在旁邊的山林裡搜尋。”
梅掌櫃道:“他們恐怕就是追殺之人,隻是到底來路不正,不敢往官道上搜尋,但時間一長,他們定會搜到我們這邊。”
“那怎麼辦?”護衛後知後覺的想到他們可能救了個大麻煩,“萬一查到咱們頭上如何是好?”
畢竟那人有傷在身,很容易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