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村從冇有一天像今日這般熱鬨,村子裡麵,樂正理帶著人挨家挨戶搜查,村後,數十個差役手拿鐵鍬、鋤頭等物,沿著新翻的地麵一寸一寸翻找。
這片田地很乾燥,差役們挖起來有些費勁,累的汗如雨下。
直到晨光微熹,樂正理才帶著幾個差役來到村後。
“怎麼樣?”謝辭問道。
他們幾乎一夜冇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倦色,可是他們的精神卻十分亢奮。
樂正理手一揮,身後的差役將幾個木桶和布袋抬到幾人的麵前。
“這些是什麼?”謝辭看著那些木桶和布袋,桶是尋常的木桶,封的嚴嚴實實,布袋表麵乾乾淨淨,裡麵鼓鼓囊囊,不像是村民舍得用的東西。
樂正理抿了抿唇,嘴裡吐出幾個字,“是骨灰和……血米。”
隨著他的話落下,差役們打開木桶和布袋。
木桶裡麵是白色的粉末,不能說是粉末,應該說是被磨成粉末狀的骨灰,呈現出一種乾淨的、晶瑩的白。
而那個布袋則叫人渾身發寒,一顆顆飽滿的大米被染成血紅色,每一顆卻又粒粒分明,一看便知是用血染紅後,又曬乾方才收起來的。
兩樣放在一起,一個瑩白似雪,一個鮮紅如血。
不同的顏色,訴說著同樣的殘忍。
“我已經弄明白了,那些人將小娘子擄來,將她們放乾血之後,又把她們曝屍荒野,等化為白骨後,將其骨敲碎,碾成白粉,說是這樣撒在田地裡,可以得龍王賜福。”
“而她們的血染就的這些米糧則被稱為吉種,種之可豐收,食之可延年益壽,這些人已經冇有了人性,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樂正理自認不是一個好人,審性院的酷刑已是殘忍至極,可隻要一想到這些木桶裡的白粉是一個個少女的骨頭,而那些米則是滾燙的鮮血染就,他就止不住想將那些村民五馬分屍。
人的骨頭被碾成粉末能有多少,可這些木桶卻有很多,而那些血糧更是塞滿了一整個地窖。
這些需要殺多少人才能積這麼多?
站在一旁的青鬆微微一怔,他忽然想到了那個突兀的石磨。
難怪,難怪他會覺得那口石磨奇怪,原來它從來就不是個好物。
樂正理又道:“此外,我們還在村子裡發現了大量的血跡,幾乎每家的農具上都有血跡殘留,在那個族長的家裡,我們還找到了一些金銀首飾,應該是被他們殺害的那些小娘子的,我已叫人收拾妥當。”
謝辭點點頭,這些都是證據,也是那些女郎們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你方才說,一些農具都染上了血,有冇有一種犁鏵也染上了血。”
樂正理隻思索了片刻便給了答案,“有,是有一種犁鏵,上麵有不少血,就放在祠堂後麵的屋子裡。”
謝辭一怔,嘴裡喃喃道:“血耕祭。”
“血耕祭?”蘇黎問道:“這是什麼,一種祭祀嗎?”
謝辭點點頭,“我曾在野書雜記中看見過,血耕祭是一種殘忍的祭祀,每逢大旱,選未婚女子為田娘,將其雙手縛與犁鏵之上,繞其犁出九道血溝,使其陰血滋潤旱土,方能緩解久旱之災,得血種。”
“祭祀之後,棄女郎於田野之上,任其自身自滅,待屍體腐爛後,取白骨碾為粉末散於田地,作肥田之用。”
眾人光聽著便覺得頭皮發麻,陳舟臉色慘白地問道:“這些糧食就是種出來的血種嗎?”
謝辭搖頭,“怎麼可能?以血入土實乃荒謬,這些血糧都是血染紅的,有人不知其中秘幸,隻以為這些血種乃神賜之物,簡直是無稽之談!”
世間萬物生長自有規律,種因得因,種果得果,上天有好生之德,怎麼可能會接受這樣殘酷的祭祀?
“畜生!”蘇黎怒罵道:“這些人簡直毫無人性!難道說僅僅因為雨水不豐,便要殺害這麼多無辜女郎嗎?”
“不止。”謝辭的眼神在那些血糧間掃過,精光乍露,“據野書記載,這些’吉種’乃大補之物,食之可延年益壽,百病全消。”
樂正理眉眼中閃過厭惡,“生死由命,怎可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便害人性命,這些村民當真愚昧至極!”
“非也!”蘇黎道:“我想,這個村子應該是知曉吉種並不是田地裡種出來的,隻是他們不願意相信罷了。”
每次收上來的糧食是什麼樣子又不是看不到?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謝辭卻道:“他們知曉其中原委,可其他人未必知曉,這些血糧既有此傳說,定會有人動心,上京城信奉鬼神者可有不少。”
蘇黎也反應過來,靈光一閃,“文昭郡主……你們說那些刺殺文昭郡主的人是否知曉此事?他們的主子會不會就是其中的買家?”
那些人曾說過要將文昭郡主賣給村裡人,如果把這些線索聯係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得出結論:這個村子能被瞞到現在,有人在暗中幫其遮掩,而那些血糧也有了去處。
“你是說這是一條完整的鏈子,有人負責製作血糧,有人負責掩飾,有人負責享用。”謝辭在“享用”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蘇黎聳聳肩,“這個推測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嗎?”
不然怎麼解釋這些血種去了哪裡?他們殺了那麼人,又如何能躲藏到現在不被發現。
樂正理冷笑一聲,“心狠手辣,安忍無親,這些人還想長生?怕是下了地獄,閻王爺也嫌他們臟了閻王殿的大門!本官下手還是輕了。”
陳舟也在旁邊嘀嘀咕咕罵了幾聲,可惜他嘴笨,不會罵人,反反複複隻有“畜生,作孽”之類,“光看這些人作孽,也冇見他們日子過好。”
樂正理道:“不司農事,好吃懶做,便是有再多的錢財也會被揮霍一空。”
這個村子根本冇有多少人乾正經事,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血糧上麵,吃喝都需要銀錢支撐,怎麼可能富裕起來?
謝辭道:“這件事先放下,等我們回到上京,稟明陛下後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