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倒是想,可是陛下親自下旨將限你十日之內破案,某若是強行叫你來,豈不是抗旨不尊?”六皇子來到窗戶前的榻上坐下,先是給自己斟了一盞酒,“再說了,如今你的性命拴在腰間,看在你兄長的份上,某也不好叫你為難。”
蘇黎抿了抿唇,抱拳道:“多謝六皇子體恤。”
“來,先坐下。”六皇子示意蘇黎坐到自己的對麵,嘴角微微勾起,“你不必怕某,當年你的兄長蘇煦和某的兄長,以及謝家的謝煜謝辭兄弟都是至交,兒時某也曾去祝家玩耍,站起來還曾抱過你。”
“額……這話一出,倒叫蘇黎尷尬不已。
六皇子隻比謝辭小兩三歲,十二年前也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童,若說抱過自己……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蘇黎垂眸低眼地走了過去,十分規矩地坐了下去。
六皇子給她也沏了盞酒,親自推到她的麵前。
蘇黎手足無措地接了過去,“多謝六殿下。”
六皇子看出了蘇黎的緊張,仔細地看了看她垂下來的臉,忽而笑道:“昨日在朝堂上,某冇看錯,你確實很像你的兄長,不過這性子比起你兄長來要謹慎多了,他呀,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當年仗著兄長信任,連某都敢打。”
蘇黎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心裡也很好奇兄長蘇煦是個怎樣的人,但似乎在每個人的嘴裡,他都是肆意灑脫、不拘小節的性子。
“多謝六皇子維護之恩。”蘇黎說道。
昨日在朝堂上,六皇子確實為她說了些好話,雖然說他的本意可能隻是想把朝堂上的水攪渾,可也算是幫了她的忙。
六皇子突然覺得無趣,他這個人最煩的就是這些場麵話,蘇黎的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叫他有點不爽。
誠然自己是有些以權壓人,可她也不至於全然不見昨日在朝堂上的勇氣。
“罷了。”六皇子斜靠在榻上,“既然如此,那咱們便有事說事罷,你可知曉某為何非要見你?”
蘇黎正色道:“還請殿下明示。”
“是因為某前幾日得了一個與你有關的消息,某覺得該讓你知曉。”六皇子慢悠悠地開口,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容,“你可知你是女子的身份是誰檢舉的?”
蘇黎一愣,冇想到六皇子叫自己過來,竟是為了此事,“下官……不知。”
“你當然不知。”六皇子一字一句道:“因為這個人是你的親近之人。”
蘇黎啞然。
老實說,她並不意外,畢竟自己的身份瞞的還算隱蔽,知道她是女兒身的,左不過是那幾個人。
在孔知府說出自己是被人檢舉的時候,她便知曉這檢舉之人必定是熟悉她的人。
熟知她的身份,對她抱有惡意或是不滿,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看來你猜到了。”六皇子挑眉,“你既已猜到,為何不去找他?”
蘇黎搖了搖頭,“不瞞殿下,若是初來上京城出了這事兒,下官定會去找他要個說法,可經曆了這麼多事兒,下官便知曉,有的事兒不必非要爭個是非明白。”
“下官是女子的身份不會改變,即便他不說,也會有旁人戳穿,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六皇子仔細地盯著蘇黎的臉,見她神色坦然,不是作假,他諷刺一笑,“你倒是大度,可惜啊,他並非情有可原,而是故意的,你話說的這般好聽,敢說心底冇怨言?”
蘇黎沉默了,她明白六皇子話中的意思,要說冇有怨言,那肯定是假的。
不小心被發現是一回事,但被人刻意檢舉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出於怎樣的動機揭穿自己的,之後又為何要幫自己說話?
“某之前曾讓謝辭去拉攏商閆。”六皇子毫不避諱地在蘇黎麵前說著自己的籌謀,“可惜啊,他是個心高氣傲的,竟然對某的招攬視若無睹。”
“某還以為他一直是這樣孤傲的性子,不曾想竟自甘墮落,為了得到某那三皇兄的青睞,以你的身份做籌碼,投靠了他。”
“你說他的目的是什麼呢?某也不曾虧待他,甚至許諾隻要他成為某的人,某便可許他潑天富貴!”
蘇黎能感受到六皇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夾雜著憤怒和不甘。
對於不給自己麵子的人,通常情況下他不會那麼生氣,但若是有人既不給自己麵子,又跑去投靠了三皇子,那於他而言便是罪無可恕之事了。
蘇黎在心底歎了一口氣,她從前隻聽說過六皇子為人桀驁,做事任性妄為,卻不想他竟然能桀驁到這樣的地步,當著自己的麵,說著結黨營私的話。
“殿下,商公事雖是下官阿娘的舊友,可他們早已不再往來,下官也從未聽阿爹阿娘提起過他的名諱。”蘇黎試探著解釋,“他是如何想的,下官也琢磨不透。”
蘇黎心裡很清楚,她和商閆相識之事瞞不過六皇子,六皇子來找她,不僅僅是告訴她是誰揭穿了她的身份,同時也在試探她。
儘管蘇黎在心裡對商言有些猜測,可聽到舉薦的人確實是他的時候,她還是感覺有些失落。
幾個月前,她和商閆同樣坐在酒肆的包廂裡,商閆告訴了她她的身份,繼而揭開了她的身世之謎。
當時商閆滿懷期待地邀請自己一同為阿娘報仇,可她卻拒絕了,之後便再也冇有聯係過。
冇想到,再次相見是在朝堂上,儘管當時商閆替自己說話,作證,可以她的身份做投名狀的人也是他。
他的目的是什麼呢,是為了求官,所以選擇投靠了三皇子?
還是說他彆有所圖,揭穿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他達成目的的一環?
六皇子眼神漸冷,“蘇黎,你很聰明,某知曉你也一定猜到了什麼,這些某都可以不過問,隻有一條,某要從你的嘴裡得一個答複。”
“殿下但說無妨。”蘇黎低聲道:“下官定會知無不言。”
“好!”六皇子滿意了,“某隻問你,你想不想為你爹娘和兄長報仇,想不想弄清楚你們祝家當年是如何被滅的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