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八尾缺一
白衣女子走在最前麵。
她的目光在第九尾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到我臉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來的自然是六尾。
加上我身旁的第九尾,七個。
還有在玉牌裡的老八。
九尾隻差其一。
我低下頭,嘴角那絲笑,終於真正舒展開來。
我轉過頭,看向閻王。
他臉上的篤定已經碎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不可置信。
他張著嘴。
眼睛在我和那七個殷霜之間來回轉。
像是在試圖理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見狀語氣輕飄飄的開口問道:“閻王大人,你方才說什麼來著?”
閻王的嘴閉上了。
又張開,又閉上。
他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紫色。
閻王猛地轉過頭,瞪著唐浩斌。
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胡子都在抖,整個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完全冇了方才那副閻羅的威儀。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這是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又粗又厲,在雀河上空炸開。
那些站在橋邊的陰兵們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誰都冇見過閻王發這麼大的火。
他伸手指著唐浩斌。
手指頭幾乎戳到人家的鼻尖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唐浩斌站在原地,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可他顧不上閻王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釘在我身旁那個紫色的第九尾身上,釘在橋那頭緩緩走來的六個女子身上。
他的嘴唇在抖,握著短刀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鬆開又攥緊。
攥緊又鬆開。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站在冰天雪地裡,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是穩的。
“你怎麼知道我封印了九尾?還讓那個死禿子去接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尚不棟,眼睛瞪得血紅。
目光裡全是不可置信和瘋狂的恨意。
“你這個禿子!你是怎麼破解的!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在雀河上空回蕩。
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把憋在心底的疑惑和憤怒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們算計得嚴絲合縫。
閻王留了後手,把九尾交給唐浩斌封印。
唐浩斌用了冥王親傳的封印之法。
把幾尾封在唐門地下城。
清微握著北辰劍,元老頭坐鎮北海天宮。
四個人,四條線,四道關卡。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可此刻,所有的準備全部落空。
九尾齊聚,三個老頭被當麵揭穿,而他唐浩斌,成了這場局裡最後一個被掀翻底牌的人。
唐不萍第一個忍不住了。
她猛的往前邁了一步,翠綠藤蔓在腰間甩了一下,小臉漲得通紅,對著唐浩斌就懟了回去。
“你才禿子呢!你個背刺霜姐的小人,你有什麼資格罵我師哥!”
她聲音又脆又急,像連珠炮似的。
一點麵子都不給唐浩斌留。
她方才站在旁邊聽了一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尚不棟卻是不惱。
這讓我很意外。
尚不棟的性格我很了解,你隻要不罵他禿子,一般不和你動真格的。
他這個人,骨子裡是有股傲氣的。
所以禿子這件事是他的逆鱗,誰碰誰倒黴。
可此刻他站在橋邊,麵對著唐浩斌那一聲死禿子的辱罵,臉上竟然冇有任何怒意。
他隻是淡淡地看了唐浩斌一眼。
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怎麼破解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想,清微掌門應該很是清楚。”
這話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清微。
清微站在橋邊,正縮著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那一連串的揭露已經讓他顏麵掃地。
此刻他隻想安安靜靜的站在角落裡,等這場風波過去。
可尚不棟這句話像是一根針。
精準的紮在了他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皺起眉頭,開始思索。
他想了半響。
然後他的臉色猛的一變。
他嘴唇微張,胡子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塵封已久的舊事。
他盯著尚不棟,聲音有些發緊。
“749當年圍剿無名,逃到無涯穀不知所蹤,難不成……”
這話一出。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無名。
這個名字在玄門中如雷貫耳。
近百年來最驚才絕豔的天才,出身草莽,無門無派。
卻憑一己之力在玄門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的符籙之術通天徹地,他的陣法之學曠古爍今。
他曾經一個人挑了七個作亂的妖王。
曾經獨自封住了一條為禍百年的冥河。
也是直接鎮壓旱魃的大天師。
再後來,無名就消失了。
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此刻清微忽然提起這個名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都繃了起來。
所有人一個個豎起了耳朵。
那些年輕一輩的玄門子弟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傳說中的事情。
尚不棟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先聲明一點,無名是逃到過無涯穀,這點不假,但我師尊並冇有藏匿他,無名事後便是離開了,隻是留下了他在元老藏書閣拿到的禁書,這其中便有當年冥王封印九尾之法。”
他目光緩緩移向元老頭。
“元老應該是怕有人想要解封九尾狐,才故意和禁書放在一起,我說的可對?”
尚不棟微微抬頭,眼神落在元老頭的身上。
那目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元老頭被這道目光盯住,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隨即猛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擠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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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我等這把歲數,何必因為一本書,圍剿玄門天才?簡直就是詬病!”
他的聲音又急又高。
像是在用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他越是急,越是顯得心虛。
那些站在周圍的玄門弟子們,有的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我冇等尚不棟再開口,直接笑了起來。
“元月。”
我看著元老頭,嘴角掛著那絲調笑:“你剛剛不是說,你不是天鶴元嗎?怎麼……現在又承認了?”
這話一出。
元老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方才說漏嘴了。
尚不棟提到藏書閣的時候,他下意識接了話。
就是默認了自己就是藏書閣的主人。
而藏書閣的主人,隻有一個名字:天鶴元。
元老頭的臉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猛的抬起頭,指著我,聲音又厲又尖。
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瘋狂。
“少廢話!我就算是把這書封印,那也是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全!此等術法被無名流出,現在果然鑄成大錯!不然今日就不會讓這九尾到了此地!我有什麼錯!”
他吼完這句話,胸脯劇烈起伏著。
眼睛瞪得通紅。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等著我反駁,等著我跟他爭辯。
我看著他,冇有爭辯。
“孽徒!”
我吐出這三個字。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收了你這個迂腐之人!”
天鶴元渾身一震。
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扭曲起來,嘴唇翻動了幾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翻湧。
他猛的往前邁了一步。
“我師承冥王!而你隻是個不完全體的轉世!你有什麼資格賣弄輩分!”
他的聲音在雀河上空回蕩,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他不再裝了。
他承認了。
他就是天鶴元。
那個詐死多年,隱姓埋名藏進北海天宮的老狐狸。
我看著他,冇有生氣。
我甚至冇有多少失望。
天鶴元這個人,我通過輪回的記憶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
他師承冥王,學的是規矩,守的是秩序。
他一輩子都在維護人妖兩界的平衡。
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他覺得封印九尾是對的,覺得防止鳳凰圖重啟是對的。
在他看來,那些為了大局而被犧牲的,都是必要之惡。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懶得跟他鬥嘴。
隨後我的目光從天鶴元身上移開,掃過閻王,掃過清微,掃過唐浩斌。
掃過橋邊那上千號屏息凝神的人。
“我韓天罡,今日就要九尾合一。”
“擋我者,殺無赦!”
說話中,我抬起右手,手掌攤開。
掌心處,一枚玉牌憑空浮現,通體瑩白,表麵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裝著老八的玉牌。
我單手一用力,五指收攏。
“哢嚓!”
玉牌在我掌心碎裂開來。
碎玉四濺,瑩白色的光芒炸開,一道幽藍色的身影從碎裂的玉牌中湧出。
在我身旁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紫色的水袖長裙。
眉眼和殷霜一模一樣。
她落在我身側,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緩緩流轉。
八尾。
此刻我身旁站著兩個。
加上橋那頭走來的六個,九尾之數。
已經湊齊了八個。
隻差最後一個!
清微看到這一幕,臉色徹底白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在發顫。
“三思啊小友!你要執意如此,就是與天下為敵!”
唐不萍也看著我,小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方才還在替我懟唐浩斌,此刻卻猶豫了。
她看了看橋那頭緩緩走來的六個女子,又看了看平臺上摟著第八尾和第九尾的我,嘴唇動了動。
像是在掙紮什麼。
“韓天罡,你真準備九尾合一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擔心和期待。
她應該是聽了殷霜的故事,聽完了九世輪回,她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更清楚九尾合一意味著什麼。
對殷霜來說,那是她等了九世的東西。
但對我來說,那是欠了九世的債。
可對天下來說,那是鳳凰圖重啟,妖族解封。
人妖兩界的屏障徹底坍塌。
我看著她。
看著橋那頭那個白衣女子緩緩抬起頭的模樣。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像是冰層下麵的暗流忽然湧上了水麵。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冇有。
她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晶瑩閃亮。
卻始終冇有落下來。
她隻是看著我,看著我說出那句話。
像是等了太久太久。
終於……等到了。
我對著唐不萍笑了一下。
“不管他們怎麼選擇,我有我自己的選擇,我就是我,和他們無關。”
這話一出。
橋那頭的殷霜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
她看著我,目光裡全是不可置信和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求。
她等了九世。
九世!
每一世都聽到同樣的話,每一世都看到同樣的選擇。
而此刻,她終於聽到了那句她夢寐以求的話。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晶瑩的淚珠折射著雀河的白光。
像是兩顆盛滿了月光的露珠。
她咬著嘴唇,死死忍著。
始終冇有讓它們落下來。
唐不萍看著她,又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茫然。
她看看橋那頭走來的六個女子,又看看我身旁站著的老八和老九,眉頭皺了起來。
“那這才八尾啊?怎麼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