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生死相依
天鶴元的身體猛的一抖。
他方才被我喊了一聲徒兒的時候，就已經氣得七竅生煙。
此刻又被喊成孽徒，那張老臉徹底掛不住了。
閻王更是憋屈。
他身為閻羅，掌管陰陽生殺大權。
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來都是彆人在他麵前低頭。
可此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喊成不成器的下屬，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我看著他們那兩張憋屈的臉，冇有再理會。
我轉過頭，麵向雀河兩岸那上千號人。
那些武當弟子和天宮守衛，什麼陰兵散修，還有來參加的玄門年輕人。
全都站在橋梁和通道上。
把整片雀河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看著平臺上的我，看著九尾齊聚的場麵，臉上全是各種複雜的表情。
有震驚的，有茫然的。
我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像是在辦一場盛大的宴席。
“那就歡迎各位，在百忙之中，遠路風塵來到北海，參加我娘子的複生盛典！”
我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接下來，便是開始我們的複生典禮，大家吃好喝好昂！”
這話一出。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準備了半天，緊張了半天，憋了半天的氣。
以為要見證一場驚天動地的九尾合一。
以為要麵對一場天下大亂的浩劫。
結果這個站在平臺上，摟著九尾狐的男人，擺出了一副辦酒席的架勢。
對著所有人喊吃好喝好？
有些人嘴角抽搐，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殷霜卻是又被我逗笑了。
她站在橋那頭，眼淚還在臉上掛著，嘴角卻彎得厲害。
她看著我。
美眸一個勁的抖動，那模樣又無奈又溫暖。
她等了幾輩子。
在那些輪回裡，韓問天舉匕首的時候不會說笑，韓寂在雨夜離開的時候不會說笑，韓昭在大殿上沉默的時候不會說笑，韓玄清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不會說笑，韓莫離撕碎畫像的時候不會說笑。
韓流川封印山洞的時候不會說笑。
韓無咎分離九尾的時候不會說笑。
那些時刻全是沉重痛苦。
全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
而此刻，這個叫韓天罡的男人，在即將九尾合一的時候，對所有人喊吃好喝好。
殷霜笑著，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她伸出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臉。
可袖子還冇放下，新的淚又湧出來了。
她索性不擦了。
就那樣看著我，笑著流淚。
一副傻女人的樣子。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我猛然抖動了一下身體。
右手抬起，掌心朝上！
五指張開。
一道黃光從掌心深處湧出。
那光芒比方才的紫光更璀璨，比方才的藍光更熾熱。
它從掌心升起來，在空中越聚越濃，越聚越大。
最後在我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張圖卷。
那圖卷通體泛著金光。
邊框是純金鍛造，上麵刻著繁複的鳳凰紋路。
每一根線條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芒。
圖卷中央，一隻鳳凰展翅欲飛，羽翼上的紋路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仿佛隨時會從圖中衝出來。
整張圖懸在半空，金光四射，將雀河兩岸照得一片輝煌。
那光芒太盛，盛到那些武當弟子紛紛抬手遮眼。
根本不敢直視。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這就是傳說中的鳳凰圖嗎？”
“這也太好看了！”
“傳說是在九尾後背上啊，這怎麼……不對，這是要操控鳳凰圖的術法，這人是冥王！”
議論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都想起了關於鳳凰圖的傳說。
九尾合一，鳳凰圖現。
鳳凰圖是冥王用來鎮壓妖族的至寶，是上古冥王以九尾之身為媒介留下的封印。
而此刻，這張圖出現在我手中，由我操控。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閻王的臉色徹底白了。
天鶴元的身體在發抖。
清微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們都知道。
他們全都知道。
他們費儘心機，布下重重關卡，最終還是冇有攔住這一刻。
我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張金光璀璨的鳳凰圖。
然後我伸出手，五指張開.
對著橋那頭的六個女子，對著身旁的老八和老九，對著所有人，猛然一揮！
九道光芒從九個方向衝天而起。
橋那頭，六個人同時騰空而起。
她們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衣袍翻飛，九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展開。
平臺上。
老八和老九也同時升空，藍光和紫光與那六道光芒交彙在一起。
左卿的肉身還站在原地，她體內的老二被直接抽了出來。
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衝天而起。
在空中的位置凝聚成形。
九個殷霜。
她們懸浮在雀河上空。
九張一模一樣的臉，九種不同的衣飾，九道不同顏色的光芒。
她們在空中散開，圍成一個圓圈，將我圍在正中央。
她們的表情各異。
有的清冷，有的嫵媚，有的端肅，有的溫婉，有的沉靜，有的靈動，有的妖豔，有的素雅。
可她們都在看著我。
她們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潭冇有波紋的湖水。
九雙眼睛落在我身上，裡麵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那不是單純的等待，不是單純的期盼。
那是九世輪回積累下來的信任。
是九世等待之後的釋然。
也是九世傷害之後依然選擇留下的執著。
我看著她們。
看著那九張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那九雙眼睛。
胸腔裡那根繃緊的弦猛的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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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熱流從胸口深處湧上來，衝上眼眶。
我視線模糊了一瞬。
用力眨了一下，把那股酸楚壓回去。
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柔聲對著空中的九道身影，用儘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霜兒！準備好了嗎！”
我的聲音在雀河上空炸開，帶著一種撕破了所有偽裝之後的坦蕩。
我說話的時候，眼中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模糊了那九張絕美的臉。
霜兒。
我負了你整整九世！
這一世，我……生死相依！
九道身影同時動了一下。
她們看著我，九雙眼睛裡同時湧出了光芒。
然後她們齊齊開口。
九個聲音，高高低低疊在一起，混成一股洪流，在雀河上空回蕩開來。
“準備好了天罡！”
“準備好了相公！”
“準備好了愛妃！”
“準備好了老公！”
“準備好了……”
“……”
九聲回應。
有俏皮，有溫婉，有清冷，有熱烈。
她們在回應我。
九世的等待，九世的辜負，九世的委屈。
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這九聲準備好了！
我聽到這九聲回應，心中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平臺上，濺起細碎的光點。
可我冇有抬手去擦。
我任由那些淚掛在臉上，任由視線一片模糊。
我的身體從平臺上浮起來，一寸一寸上升。
腳底離開了石麵。
風從下方湧上來，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我升到九個殷霜的正中央。
盤腿坐在半空中，半仙半人般的姿態。
九道光芒在我周圍環繞，規律轉動著。
像是九顆星辰圍著一輪月亮。
我閉上眼。
體內那股浩瀚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出來。
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流向頭頂的鳳凰圖。
鳳凰圖的金光越來越盛，將整個雀河上空照得如同白晝。
九尾的力量通過那金光彙聚到我身上。
和我體內的靈力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
然後我猛然睜眼！
雙眼中金光一閃。
九尾的身影同時被黃光推動了一下。
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九隻紙鳶。
那是鳳凰圖的共鳴。
九尾已經和鳳凰圖建立了連接。
九尾合一的第一步已經邁了出去。
我居高臨下，對著下方的人群喊道。
“老沙！和尚！盧哥！我需要三炷香的時間！這期間不得被打斷！能不能最後幫兄弟一把！”
人群裡。
尚不棟二話不說，直接站了出來。
他一步邁到平臺下方，微微抬頭，露出一些年輕而沉穩的臉。
他抬頭看著我，語氣堅定。
冇有一絲猶豫。
“我今日來，就是來幫你的，隻是……彆叫我老沙了！”
他嘴上說著彆叫老沙。
嘴角卻咧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那是兄弟之間才有的鬥嘴。
我看著他那副模樣。
嘴角也咧出一個笑容。
人群裡又站出一個人。
盧羲堯拍著大腿走出來，腰間的八卦銅牌晃得叮當響。
他仰頭看著我，聲音洪亮。
“但你事後得給我爺算一卦！”
我看著他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再次笑了起來。
得此兄弟，何以言表？
一個守著後路，一個守著前路。
有他們在，三炷香的時間，我放心。
可還有一個人。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一個角落裡。
敖子琪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老頭。
表情嚴肅，目光銳利。
那是749的金老。
敖子琪站在金老身旁，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遲遲冇有邁出來。
他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發緊。
我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明白了。
金老在這裡，代表的是749。
749有749的規矩，也得有749的立場。
敖子琪是749的人。
他不能像尚不棟和盧羲堯那樣，想幫就幫。
他有一根繩子拴著，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攥在金老手裡。
我對著敖子琪的方向，大聲喊道。
“和尚！我知道你為難！為難就算了！隻要你看著兄弟我這輩子的高光時刻就行！這次老子要帥炸天，你顏值有點高，還是彆出來了！”
這話一出。
敖子琪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緊了，眼眶有些發紅。
他看著我的方向。
看著半空中盤腿而坐的我，看著那九道環繞著我的光芒。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金老。
金老站在那裡，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可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敖子琪的腳釘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出去。
我看著他，冇有再喊。
有些事不能勉強。
兄弟之間，到了這個份上，心裡都明白。
他來，就是情分。
他不能來，也是本分。
我能理解。
我收回目光，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張金光璀璨的鳳凰圖。
九道光芒在我周圍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亮。
體內的力量已經攀到了頂峰。
鳳凰圖的共鳴越來越強。
時機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空，對著鳳凰圖，用儘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鳳凰圖！給我顯！！！”
下一秒。
金光衝天！
九尾齊鳴！
雀河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