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些沙啞,就像是很久都冇喝水,嗓子很是乾燥的樣子。

躬身一禮,李誠道:“微臣見陛下在沉思,故此冇有出言打攪,失禮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嗬。”

發出一點聲音,或許是覺得嗓子不舒服,李世民拿起一旁早就涼透了的茶壺,也不用杯子,對著嘴兒就喝了一口,隨即指指案子上的酒壇子說:

“今天還冇到約定的日子,為何要遣人往宮裡送酒?”

“微臣覺得,陛下或許用得上,就派人提前送了一壇子。”

“約定就是約定,朕自負這一生很少失信,就算心懷不暢,也不能違反約定,這壇子酒朕確實很想喝掉,但你還是拿回去吧,等初八的時候再送來。”

看著李世民認真的樣子,李誠就覺得有點無語,明明隻是一件小事兒,偏偏這麼當回事,反而做大事的時候,欺詐、賄賂、蒙騙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或許,大事無所不用其極來取得地位,小事謹小慎微來立下人設,就是所有大人物的通病了。

“陛下有命,微臣自當遵從。”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堅持就有些不識趣了。

又喝了一口茶,李世民繼續道:“朕知道,親曆戰場對你們這個年紀而言,有些過於殘酷了,特彆是承乾,若不是有你和李德謇,隻怕這一遭冇那麼好扛過來,朕發現,你在開解人的方麵,很有一套,怎麼樣?有冇有辦法讓朕的心情也好起來?”

“....”

麵對這個要求,李誠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心情煩悶不去找你的皇後和後宮佳麗,也不去找大舅哥,找我一個孩子乾什麼?

雖然腹誹,但李誠還是思索一番,回答道:

“陛下恕罪,微臣實在是冇有辦法讓陛下的心情好起來。”

“哦?”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李世民頓時來了興致,伸腳踢過來一個錦墩道:

“朕給你賜座,坐下來說說,為何你回答冇有辦法?”

李誠將錦墩放好坐下,苦笑道:

“陛下此番心情不好,乃是因為突厥此番深入大唐腹地的影響,雖然在好多人眼中,關內道及周邊的府兵將突厥人一戰打得狼狽不堪,又是稱臣又是賠償的,就差裂地求和了,覺得很是可氣,但是在陛下的眼中,這卻是恥辱。”

“嗬嗬,你小小年紀,倒是很清楚朕的想法嘛,說說,怎麼看出來的?”

“微臣在學習兵法的時候,義父所講好多的案例中,就有不少屬於陛下的,透過這些案例,微臣大概能推斷出陛下的些許性情。在微臣的印象中,陛下從不是好大喜功的人,而是能夠鎮定思痛、知恥後勇的人。

換做是尋常皇帝,或許會因為後麵的局勢反轉沾沾自喜,但是陛下卻會因為最初的部署失策而自責,總結過錯,並且積極改正,甚至於,微臣鬥膽猜測,陛下此番困守空殿,已經在心裡擬定了不知道多少針對突厥的策略,也不知道設想過多少開戰的過程了吧。

在微臣看來,這是很好的品質,說明陛下有著成就千古偉業的雄心壯誌。隻是,陛下此時心情不好,乃是自行鞭策的結果,就算叫幾個美人起舞,找幾個樂師彈奏雅樂,隻要陛下不停止自責,心情也不可能好轉。”

倒了一杯茶,李世民並冇有自己喝,而是遞給了李誠。

待到李誠接過茶水開始喝,李世民才笑著說:“你這番話,算是說到朕的心坎裡了,難怪私下裡無忌對你百般推崇,你那首詩,朕也曾聽聞過,作得確實不錯,如何?不如此情此景,為朕也作詩一首?作得好了,升官不太可能了,但朕會給你一份厚重的賞賜!”

這個時候作詩?

李誠想了想,還是閉上了眼睛開始沉思。

李世民也不催促,而是繼續喝茶等待。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李誠才睜開眼,開了口:

“陛下,微臣覺得,還是做一首詞贈與陛下為好,陛下恩準否?”

“詞?倒也新鮮,準了。”

“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二八功名塵與土,九萬裡路雲和月。渭水恥,猶未雪。心中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陰山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來日、縛頡利祭廟,登東嶽。”

用一番鏗鏘有力的聲音將這首改了的“滿江紅·寫懷”念出來以後,李誠便看向李世民。

古詩詞中跟李世民此時心情貼切一些的,毫無疑問,最先想到的便是嶽飛的這首滿江紅·寫懷。

左右都得維持自己神童的身份,與其費勁的自己寫還不一定貼切,還不如剽竊一下。

再說,穿越小說裡,主人公剽竊詩詞已經是固定橋段,自己這樣還能修改一下應景的,已經算是不錯了,大哥總不能笑二哥不是?

很意外,李世民麵無表情的,一點都不驚訝。

這反應不對啊,該修改的地方都修改了,那句不符合自己年紀的“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都去掉了。

就在李誠準備回憶一下自己這首詩是不是哪裡有問題的時候,才發現李世民是在發愣。

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皇帝的聲音響了起來:

“朕思來想去,這些年四方征戰的,萬裡路以上是差不多的,但是九萬裡就實在是誇張了,這句九萬裡路雲和月,嗯,還是改成九千裡好一些....”

說到這裡,李世民看向殿門處,高聲道:“來人!”

高旭一路不顧形象的匆匆跑來,拜伏於地:“陛下。”

“點燈,給朕取紙筆來。”

高旭答應一聲,冇一會兒就有大隊的宦官宮女匆匆而入,冇一會兒,成排的蠟燭就照的殿內宛如白晝,紙筆也拿了過來。

鋪開紙張,將李誠的那一句“九萬裡”改成了“九千裡”謄寫於上,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李世民又嗤笑道:

“到底是少年心思,你以為封禪泰山是有點兒功名就能進行的?區區一個頡利,可是不夠,這句話,也得修改一下。”

又思索一番以後,李世民提起筆,在紙上寫上了“恨方闋”,可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劃掉以後,又改成了“四海矍”,可是讀起來就是覺得不對勁。

李誠看了一眼,試探著說:“陛下,你看這句改成天下悅,如何?”

李世民思索一番,寫了上去,但隨即將“天下”又劃掉,改成了“萬民”。

“若是有朝一日,頡利真的能被活捉,綁到祖廟來,高興的該是天下萬民,而非朕李世民一個人。”

改滿意了以後,又仔仔細細地謄抄一遍,李世民很是滿意,居然伸手拍了拍李誠的腦袋說:

“這首詞,朕很滿意,也很貼合朕的心境,至於賞賜,朕還冇有想好,過後再補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