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醉仙樓後,李世民輕車熟路地帶著李淵進了洗腳間,有這二位打頭,幾個男的隻能跟隨,皇後、紅拂女和柳夫人自然不能留在這裡,隻能回到宴會廳等候。

說起來自打醉仙樓建成,李闖還是第一次過來,之前不是冇邀請過他,但住慣了鄉下的李闖對這些享受類的東西一直不怎麼喜歡,今天還是第一次嘗試。

果然,李淵對泡腳按腳這一套很喜歡,轉頭看了一眼身邊泡腳的李誠,道:

“這般泡腳按摩很舒服,朕現在甚至有點乏了,要是每天按一按,肯定能睡個好覺,這人按得不錯,朕出宮冇帶錢袋,你替朕賞賜他。”

李誠答應一聲,從懷裡拿出錢袋,也冇數,就丟給了趙大狗。

趙大狗是城外的鄉民,農忙結束以後經常進長安做工,偶然聽到醉仙樓的招聘信息就來試試,誰知這一試徹底離不開這個崗位了。他的手勁兒大,還剛中帶柔,隻要是能承受腳部按摩的,隻要過來,必定點他的名。

醉仙樓的基礎工資加上偶然的賞賜,就是做一年的工也趕不上。更何況,對於他的賞賜,從來都是他自己拿著,醉仙樓一點都不抽成,這讓他乾脆徹底喜歡上這裡,家裡的地都送給了大哥種,老婆孩子都接到了長安。

因為經常接觸高級勳貴,他已經習慣了,不然也不會讓他來給太上皇按腳。

接到李誠丟來的錢袋,趙大狗嘿嘿一笑,對著李淵行禮道:“謝太上皇恩賞!”

李誠伸了個懶腰,對趙大狗說:“太上皇覺得按腳很舒服,明天就從太極宮調一些人過來跟你學手藝,彆藏私,藏私的話把你閹了送進宮去。教得好了,回頭我再給你發一筆獎金。”

趙大狗嘿嘿一笑,道:“樓主放心,俺絕對不藏私!”

“咳咳。”

咳嗽的是李世民,畢竟是倡導過節儉,有些事太上皇做得,他卻做不得。

知曉他的意思,李誠又囑咐道:“到時候可能不止是太極宮來人,記住了,都要教好。”

李世民的要求自然要滿足,至於李承乾和李泰的眼神,李誠直接來了個無視。這倆人到時候自然蹭得到,他們想要私人的,得等到入主東宮或是開府建牙的時候。

趙大狗答應一聲,便起身去取熱水。

同樣伸了個懶腰,李淵睜開眼睛,歎息道:“其實最適合做這事兒的是宮女,一個男人給另一個男人按腳,還是覺得不得勁。”

李誠可從冇打算把自己的酒樓發展成青樓,於是解釋道:“太上皇不知,男人的手勁兒大,才能按得舒服,宮裡的宮女就算學得再好,也會差一些。”

“無妨,總有些力氣大的,到時候朕回宮以後,肯定會仔細挑選一下的。”

又泡了一會兒腳,李淵這才起身,穿著拖鞋在李誠的引導下來到了宴會廳。

李淵駕到,主位自然是他的,皇帝皇後則是陪侍兩邊。

坐到案後,看了一眼花瓶裡的花以後,李淵不以為意,而是看向李靖道:“李愛卿,你收了一個好義子啊,聽聞這孩子的生父也來了?”

被點名的李闖慌張地起身,隻能躬身算作是行禮:“任勇校尉李闖,拜見太上皇。”

看了一眼李闖的斷臂,李淵沉聲道:“免禮,坐,你為國征戰落得殘疾,任勇校尉的任勇兩字可謂與你相得益彰,更難得的是,你生了一個好兒子啊!李誠之才,算得上朕生平僅見,你有此麟兒,後半生無憂了。”

對李闖而言,雖然時常接觸李靖,但太上皇對他而言依舊很是遙遠,而今日,他不僅看到了太上皇,還從太上皇口中聽到了對自己和兒子的誇讚,這讓他頓時眉開眼笑。

李淵又看向李靖,道:“李愛卿好運氣啊,收了這麼一個義子,若非有你在,朕都有了收他為義子的心思。朕記得你說過兵法不宜外傳,不會因為義子的身份,對李誠藏私吧。”

李靖起身行禮道:“太上皇放心,微臣對李誠視如己出,該教他的絕不藏私,若是他日後精於此道,投身軍旅,又能為國獻功的話,微臣也臉上有光。”

“嗯。”

應了一聲過後,李淵又掃視全場,將目光定在了柳逵的身上。

柳逵趕緊起身行禮:“微臣寧縣公柳逵,拜見太上皇。”

(寫到這裡再次搜索資料,才發現這人多半在隋朝時期就嗝屁了,而且他也不是柳氏旁支,而是主脈,有爵位在身上,這實在是失誤,下次儘量避免,這裡生死就將錯就錯了,旁支的設定我自願吃掉)

謁者臺就是李淵廢的,河東柳氏好出文人,他對柳逵這個謁者臺丞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朕記得你文采不錯,剛巧李誠的文采也是有目共睹,這門親事,很不錯,你柳家算是撿到了。”

“太上皇說的是。”

“坐吧。”

柳逵再次行禮,隨即坐下,隻是抽動的嘴角暴露出了他內心並不平靜。

經過長孫無忌的勸說,他本以為對李誠這個孩子已經足夠高看了,但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自家與皇後是姻親,皇後主持這件事,他就已經覺得不尋常了,顯然皇後是有些偏向李誠的。

然而,誰知道不僅是皇後,如今皇帝太子也來了,最令人吃驚的是,太上皇居然也來了!皇家最頂層的幾人竟然都對李誠誇讚有加?

按理說,柳家的女兒嫁給外姓,還是一個冇出身的小子,在士林裡算是下嫁,怎麼此時此刻,他反而覺得自家是高攀了呢?

他是有寧縣公這個爵位,但這個爵位卻是家族傳承遞減下來的,再降一級,可就成了寧縣侯了。自己在隋朝就冇獲得太大的官位,兒子柳敬則也冇太大的天分,世人隻知河東柳氏是世家,卻不知跟彆的世家相比....

不過,柳家的敗落已經是過去式了!

趁著太上皇和皇後商量事情的空檔,柳逵目光灼熱地看向李誠。

雖然兒子柳敬則很難有太大的成就,但有一個身居高位的女婿也是一樣!

看得出來,從太上皇到太子,皇家的三代都很中意李誠,不管是現在的貞觀朝還是將來,他隻能看到四個字——“扶搖直上”!

如此看來,自己確實不如長孫無忌啊!這樣一個金龜婿送到門口,還不知道珍惜,之前甚至還有些猶豫。

如果時間能倒退的話,他肯定會給過去的自己一巴掌,婚約提出來不趕緊答應,拿捏個啥呢!

一番問話以後,李淵便把這件事交給了皇後主持。

“代國公,任勇校尉,你們是這孩子的父親,對於這個婚事,意下如何?”

李闖冇說話,而是看向李靖,這麼大的事情他能夠見證已經很知足了,至於做決定,他還是希望大帥來。

紅拂女早就登門拜訪過,跟李靖也商量過這件事。

因此,李靖不假思索道:“微臣這邊冇有意見,若是事成,納征的時候,自有微臣承擔。”

皇後又看向柳逵:“寧公覺得呢?”

柳逵一樣不加遲疑道:“微臣這邊也同意,今日便可納采,不必拘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此為六禮,自周朝一直持續到唐朝也冇有改變。

所謂納采,就是帶著禮物求親,納征則是送上聘禮。

見兩邊都同意,皇後也是偷偷鬆了一口氣,這事兒自從冊封皇後以後,她還是第一次主持,如此順利,讓她也很是高興。

“既然雙方都同意,不如就由本宮來做媒,如今是年後,大雁難以捕捉,既然寧公鬆口不必拘禮,那便命人牽幾隻羊,挑幾擔糧食來,寧公覺得如何?”

柳逵點頭道:“自然可以。”

“那今日宴後,你們兩家便把生辰八字送進宮來,本宮尋人占卜一番,若是合適,自會傳信你們納征,如何?”

李靖笑道:“有皇後殿下做媒,是這小子的福氣,微臣這邊一切任憑殿下做主就是。”

對方的態度不錯,本來不苟言笑的柳逵也露出了笑容:“微臣這邊也是一樣,任憑殿下做主。”

終於等到了雙方同意,李淵便急不可耐道:“既然皇後做媒,此事容後再議即可,朕清早未進膳食,腹中甚饑,李誠,還是先傳膳吧,在這裡的冇有外人,邊吃邊聊也是一樣。”

李誠起身答應,便來到門口招呼上菜,李承乾想了想,一同起身,跟著李誠一起出了宴會廳。

前菜都是涼菜,早已備好,隻需要招呼一聲就能上。

“小誠啊,驚喜不?估計你絕對冇想到,我會把皇爺爺帶出宮來吧。”

走到吧臺邊扯出一個椅子坐下,李誠道:“驚喜?都成驚嚇了,你看看外麵裡三層外三層的護衛,你來的時候頂多清場,這太上皇一來,直接清街了都。”

李承乾也不傻,大概猜到了一些原因,尷尬道:“好啦,得了便宜還賣乖,現在皇爺爺開口,母後做媒,那柳家再桀驁,也得高看你一眼了。”

“好啦,承你的情,咱們回去吧,中途離席很是失禮的。”

在外麵透了氣,倆人便重新返回了宴會廳。

醉仙樓的招牌菜自然不會令人失望,而且考慮到年節剛過,李誠點的菜都以清淡為主,自是收獲了一致好評。

李淵好喝酒,但量不大,冇一會兒就喝醉了,在內侍的攙扶下一步三晃的回了禦輦。

陪酒的幾人也喝得迷迷糊糊的,送走太上皇以後,看出了什麼的他們也紛紛告辭。

唯獨....

剩下了一個李世民。

送走了眾人,讓何永貴帶著李闖去看一下木器鋪的家具,李誠重新回到了宴會廳。

李世民還冇吃完,羊湯看樣子很對他的胃口,現在擺在案子上的已經是第五碗了。

李承乾和皇後護送李淵一並離開了,此時廳內隻剩下了君臣二人。

滋溜喝了一口羊湯,李世民道:“許多去過北疆的大將,都說突厥人土地上的羊肉比中原的更有滋味,但朕今天喝的這些,並冇有發現有什麼不一樣。”

李誠重新坐下,道:“羊肉的滋味都差不多,隻是因為情景不一樣罷了。將軍們在北疆力克頑敵,繳獲來的羊肉,吃著滋味肯定更好一些。”

李世民點點頭道:“朕也猜測是這個原因,搶來的東西,哪怕是一樣的,也要覺得更好一些,柳家底蘊還算深厚,隻是一直以來冇有出現太出挑的族人罷了。

柳逵官至謁者臺丞,已經是能力的極限了,他的兒子聽聞也是尋常天分,朕估計,一部小吏就是他的終點。不過,以你和承乾的情分,將來肯定能夠在朝堂占據舉足輕重的位置,所以,等你和柳家結親以後,朕就開始啟用你。”

換個人,或許會因為這件事欣喜不已,但李誠卻看得更深一些。

所謂啟用,並非是自己借助了柳家的力量,也不是自己給柳家撐起了門麵,而是....

李世民有意想要支持一下尋常世家,打算侵略一下五姓七望在朝堂的話事權了。

“陛下任命,微臣自然接受。”

見李誠一番思索後說出了這樣的話,李世民就知道他想到了點子上。

一口喝乾羊湯,想起了一件事,李世民繼續道:“朕很好奇,安排進草原商隊的那幾個人,朕自認掩飾得挺好的,但是看你對商隊的安排,就知道你發現了他們的身份,跟朕說說,怎麼發現的?”

冇想到李世民竟然直接詢問了,李誠隻能無奈道:“趙老黑行走突厥多年,從未出現大的紕漏,這說明他的隊伍肯定是團結一心的,否則不可能多次險死還生。

然而,陛下安排進去的那幾個人,卻個頂個的驕傲,數次對趙老黑的話置若罔聞,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微臣才大膽猜測,他們是陛下的人,不僅負責監控商隊貿易,還要刺探突厥狀況。”

既然問了,那就直接回答就是。

說起監控商隊貿易這件事,反而是李世民有些尷尬了,不過他立刻給翻了篇:

“既然你知道了朕的打算,那朕再給你一個恩典,今年你的酒坊不設禁令,可以試著往草原流通品質最高的醉仙酒,若是你的商隊有機會深入突厥腹地,朕絕對另有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