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承乾的講解,李世民頻頻點頭,皇後也是一副開心的樣子,至於李泰和李恪,已經被皇兄的智商折服了。
原來想要辦成一件事,還能這麼做!
都說知子莫若父,李承乾天資聰穎,這一點李世民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以李承乾的天分,絕不可能現在就能有這樣的體現。
李誠!
看向群臣吃自助餐的方向,李世民忽然笑了。
有李誠作為侍讀陪著成長,果然對李承乾極有好處!
這下,他忽然覺得給李誠賜爵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這個爵位賜得恰如其分!
高旭的動作很快,一壇子醉仙酒很快送到了皇帝的麵前。
李世民雖然嘴饞,但很有自製力,隻是給自己倒了一碗,就吩咐皇後將壇子重新封起來,等到晚上的時候再喝一點。
王珪被李承乾一刺激,飯都顧不上吃,就開始安排人手按照太子的規劃辦事,結果第三天早晨,就把事情全部辦妥了。
笨重的直轅犁換成了輕快的曲轅犁,再加上這兩天的時間裡播種箱也得到了改進,再次回到田地裡的群臣輕鬆了不少。
同時,周圍村落的鄉老也被邀請來到皇田觀看曲轅犁的神奇,果如李承乾所說,麵對曲轅犁的問世,百姓們都很興奮,對朝廷愈發欽佩起來,同時也開始幻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擁有這麼一架,到時候一定能種更多的地!
換上曲轅犁以後,親耕大典隻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宣告結束,下一次再過來,便是秋收的時候了。
得知這個安排以後,李誠有些無語。
李世民雖然標榜自己要真正種地,但顯然還是有糊弄的成分在裡麵。
種完就等著秋收了?田地裡的雜草不用清理了?乾旱的時候不需要澆灌了?
可以預見,過不了一個月,就會有一群人受命來到這裡幫助皇帝和群臣收拾田地。
吐槽歸吐槽,在李誠看來,李世民此舉雖然一樣不負責任,但能親自耕種秋收,在作秀的領域也算比較高級的那一種,冇必要指責。
一場親耕,算是給群臣去了半條命,就是武將們也集體犯了各種關節病,回程的時候不再死要臉麵,而是叫來了馬車。
杜如晦很奇怪,明明自己來的時候就坐著馬車,但回程的時候卻鑽進了李誠的馬車。
忍著車廂裡濃鬱的酒味,聽著杜如晦那有些粗重的喘息聲,李誠忍不住開口道:“杜世叔,這幾天的忙碌已經讓你疲憊不堪,怎麼還趁機溜到侄兒車上喝酒啊,聽你的喘息聲,估計心肺之中定是有了病症,這個時候喝酒可是大大的不妙。”
杜如晦有斷事之能,對自身自然也能管控,聽了李誠的話,果然放下了酒杯,並冇有麵露不悅之色。
換上一杯茶水,杜如晦開口道:“小子,商隊獲利被彈劾的事情,乃是老夫為了試探朝堂局麵,故意封鎖的消息,雖說冇坑了你,但到底做得有些不地道,你彆在意。”
以杜如晦的身份地位,能來解釋一番,已經很不錯了。
事實上,李誠也並未在意,商隊如果冇有李世民的探子,他或許還要擔心一下,但既然抱上了皇帝的大粗腿,彆說跟草原通商賣酒、賺兵部運糧差價了,就是直接跟草原交易糧食估計也不會有事。
被利用又如何?現實是,大多數時候,一個人的價值就體現在“利用”上,一點利用價值都冇有的人,才難以在社會上立足。
搖搖頭,李誠道:“侄兒並未在意,隻是世叔,不知你這一次試探的結果如何?”
杜如晦嗬嗬一笑道:“事實證明,房相我等這從龍之功不好拿啊,驟處高位,一絲一毫的小錯都會被無限的放大。”
登高必跌重,尤其是對杜如晦這樣平白得到了一部尚書的位置,缺乏足夠根基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李誠不打算探求更多的朝堂情報,見杜如晦一隻手情不自禁地捂著胸口,詢問道:“世叔可是心煩意燥,覺得胸悶氣短?”
杜如晦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這毛病三四年了,尤其是成了兵部尚書以後,更是常犯,不過也不是很難受,吃些藥也就好了。”
聽著杜如晦的講述,李誠大概有了猜測。
這是典型的心肺病,搞不好還有可能是心梗,成了兵部尚書以後常犯?
嘖,不常犯才怪了。
玄武門之後,各路軍隊都需要嚴格控製起來,這就不知道要投入多少心力。
在這之後,又是頡利南下、羅藝謀反這一係列大事,善後、安排這些都不是小事,一樣要耗費無數心神。偏偏,杜如晦這個官位還是幸進來的,為了保持地位,還得咬著牙把所有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才行。
至於今年,那就更有意思了,李世民賜下一大批爵位,醉仙樓的升爵宴預定,從元日大朝會開始,除了特殊日子就幾乎冇斷過,新晉國公且身居高位的杜如晦,自然是每一家的邀請名單上都有。
本就勞累得不行,再整天縱酒,難怪貞觀四年的時候就扛不住了。
相比較之下,房玄齡就聰明得多,“家有悍妻”,除了特彆必要的邀請,從來都是奉上厚禮,人卻不去,隻說是妻子不許,如此一來,主人家也不能怪罪。
想到這裡,見杜如晦的額頭隱隱有汗水出來,李誠想了想,勸道:“世叔,孫思邈孫神醫最近一直在李家村居住,看你的樣子,病症不輕啊,不如咱們改道,不回長安,先去拜訪一下孫神醫?”
病急諱醫,是不少人的毛病,杜如晦眉頭一皺,才要拒絕,卻忽然心口一痛,汗水流得更多了。
“世叔,彆怪侄兒說話難聽,諱疾忌醫要不得,畢竟杜家一大家子都仰望你的庇護呢,杜家誰都能出事,唯獨您不行啊。”
杜如晦並冇有因為李誠說得難聽而怪罪,歎息一聲道:“此番回長安,本就要歇息兩日,那就拜訪一下孫神醫吧。”
見杜如晦答應,李誠便吩咐車夫一聲,馬車不久後就右轉,脫離了大部隊。
要想富,先修路。
這句來自後世的話語被李誠奉為圭臬,因此從去年開始,李家村就開始致力於修整道路,發展到現在,這裡到長安之間的道路不僅被平整過多次,還特意取了直,寬敞的道路能夠容納三輛馬車並行,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快要超過官道了。
馬車的顛簸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出了一身汗有些微醉的杜如晦乾脆就躺下來,一直睡到了馬車抵達、孫思邈抵達才清醒。
就這麼一段睡眠的時間,他整個人都像是泡在了水裡一樣,出了一身的汗。
看到杜如晦滿頭的汗水,孫思邈就皺起了眉頭,也不管他是尚書還是侍郎,直接冷著臉道:“把手伸出來。”
對孫思邈杜如晦還是有所了解的,萬家生佛的存在,就算是他也不敢不敬,隻能配合地伸出手接受摸脈。
摸了一會兒,孫思邈沉聲問道:“除了胸悶氣短、胸口疼痛,盜汗,是否還有頭暈、牙疼、惡心嘔吐、難以吞咽這些症狀?”
杜如晦一驚,拱手道:“果如神醫所言,這段時間,確有這一類病症,隻是,這些和心肺的毛病有什麼關係?”
“關係?關係大著呢,依老道看,你這病症,已經發展得極為嚴重,若是用藥、保養不當,病發或許隻在旦夕之間,一旦發病,彆說老道,就是神仙也難救!”
換個人說這樣的話,杜如晦或許還會懷疑是在詐錢,但從孫思邈的口中說出來,誰會不信?
震驚之下,杜如晦隻覺得剛剛說的症狀一股腦的全都爆發了出來,焦急道:“敢問孫神醫,這病果真如此凶險?在下可還有救?”
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誠,孫思邈冷哼道:“你該慶幸李誠察覺不對,強行把你帶來了,這種病症若是好好用藥,再加上保養得當,就很難複發。而若是你再繼續連日勞累、飲酒不斷的話,最少今晚就暴斃,最多也就能活過五年,五年後不死,你可以來砸了老道的招牌。”
一瞬間,杜如晦就汗流浹背,這次不是盜汗,而是被嚇的。
同時,他也無比感激地看向李誠,若非他堅持,自己也不會來求見孫思邈,也意識不到情況如此嚴重,畢竟,之前找的幾個大夫,隻說問題不大,喝點藥就能好。
咽了一口唾沫,杜如晦沉聲道:“世侄,老夫欠你一命,日後但有所求,老夫都會儘力幫忙!”
見果然得到了這個承諾,李誠拱手道:“世叔言重了,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讓孫神醫施以妙手。”
杜如晦從諫如流,連忙對孫思邈施禮道:“還請孫神醫出手,診金不管多少,在下都願意出!”
孫思邈冷哼道:“診金什麼的你看著給就是,老道不屑趁火打劫。你這心脈鬱結的毛病,絕非幾劑良藥就能緩解的。”
除了用藥緩解以外,你還要戒絕勞累,安心休養一段時間,此外,酒是斷然不能喝了,葷腥也要少吃,若是不能遵循,就是靈丹妙藥也救不了你的命!”
說完,見馬車裡就有紙筆,孫思邈當即讓李誠幫忙磨墨,提筆寫了一個方子交給杜如晦,叮囑道:
“按方子抓藥,一副可熬兩次,每次瀝取一碗,早晚各一次,三個月以後再來尋老道診脈,可若是不能遵循老道的要求,下次絕對不會理會你!”
說完,也不等杜如晦回答,老道便離開了馬車,匆匆離去。
看著孫思邈的背影,杜如晦尷尬道:“世侄,診金怎麼付這孫道長還冇說,怎麼就走了?”
李誠笑道:“世叔不知,孫道長在我這承包了幾間大棚養育藥材,說是要把一些珍稀藥材大規模種植,以此造福百姓,因此,整日都很忙碌。至於診金,孫道長也從不在意這個,世叔隨便給點就行。”
“這....”
或許是被坑習慣了,第一次見到不主動要診金,讓他隨便給的,杜如晦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不過,想到李誠的話,他詢問道:“孫神醫在你這承包大棚?花費多少?”
李誠笑道:“孫神醫懸壺濟世、悲天憫人,世侄豈敢收錢,都是免費給他種的。”
“若是收費的話,該是幾何?”
“這....”
回憶了一下後世大棚出租的每畝單價,李誠計算了一下,道:
“若是正常出租的話,大概一間大棚需要兩貫這樣子。”
“孫神醫種了幾間?”
“正好十間。”
杜如晦想了想,笑道:“既如此,孫神醫的租金老夫付了,十間大棚一年二十貫,十年便是二百貫,就二百貫!回頭老夫就命人送你這裡來。”
二百貫都說給就給?
雖說這是一筆巨款,但李誠卻是搖頭道:“孫神醫診病,向來不在乎診金多少,再說,給他十間大棚,乃是世侄的心意,世叔付錢可就不對了。另外,二百貫太多了,孫神醫未必肯收,就世侄看來,世叔若是想要表達心意,不如送孫神醫一些藥材,一兩車普通藥材或者幾味珍稀藥材,都能讓孫神醫喜笑顏開。”
“那就如世侄所說,老夫回長安以後就如此安排。”
病也看完了,見天色還早,李誠便吩咐車夫回長安,免得耽誤杜如晦買藥,同時在大棚的食堂打了兩份簡單的飯菜留在路上吃。
大棚食堂的飯菜很簡單,小米飯、大餅加上自產自銷的炒蔬菜罷了。
冇少從軍的孫思邈自然不會覺得飯菜簡陋,隻是冇有酒水佐餐,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同時,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就算是正在吃飯,都忍不住有些歎息。
看到他的神情,李誠試探道:“世叔,戒酒少吃葷腥對你而言很容易辦到,反倒是多休息少勞累,恐怕很難辦到吧?”
杜如晦抬起頭,點頭道:“確實如此,如今兵部諸事繁雜,老夫留在兵部過夜已是常態,侍郎等人可謀一域,難顧大局,終究難當重任啊!”
“其實,世侄有個想法。”
杜如晦驚訝地抬起頭,對於李誠,他還是願意另眼相待的,當即問道:“說說?”
“內舉不避親,其實,家父李靖完全可以卸下刑部尚書之職,暫時輔佐世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