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頡利必然是要討伐的,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因此,咱們大唐暫時作壁上觀就是,以頡利那殘暴的性子,遲早會惹怒部下的各個部族,也惹惱西突厥,對於擁護頡利的勢力,咱們隻需要遠交近攻即可,遲早有一天天賜的良機會落在咱們麵前。”
李德謇撓了撓頭,疑惑道:“頡利和西突厥算是本家,要說他跟部下反目我還相信,西突厥會因為他的殘暴跟他離心嗎?唇亡齒寒的道理,西突厥應該清楚才是。”
李誠笑道:“其實頡利和西突厥的衝突早在武德二年那會兒就能看出來了,當時統葉護和頡利互相競爭,當時太上皇就意欲聯合統葉護一起攻打頡利,嚇得頡利跟孫子似的討好統葉護,這才緩和了關係。
而且就在今年,統葉護派真珠統俟斤向陛下獻萬釘寶鈿金帶和馬五千,想要求取公主聯姻,因為頡利的阻撓才作罷。
可以說,西突厥和頡利之間的裂隙已成,咱們不需要刻意挑撥,放任頡利自己胡來就好,又或者,咱們隻要像聯姻一樣給西突厥一個態度,那麼他就能立刻對頡利亮刀子。”
說完,李誠看向李靖詢問道:“義父,雖然頡利限製住了咱們和西突厥往來的道路,但我相信,朝堂裡那些想要立功想瘋了的文臣,已經有人冒死去出使西突厥了吧!”
李靖點頭道:“冇錯,至於是誰,就不能告訴你們了。”
李德謇繼續詢問道:“小誠,為何你知道這麼多機密的事情?比如西突厥求親這些事情,我怎麼就不知道?”
李誠笑道:“我作為太子伴讀,很多時候是要跟著太子一起學習內政、分析外敵的,那幾個老師裡麵,陸德明是最喜歡分析時勢的,在他的講解下,我對大唐周圍的敵人可以說是非常了解了。”
“真好,你跟隨太子能學到這麼多,我在學堂就不一樣了,衛王還好,你們走以後他學得最好,很是認真,而漢王這一天都在盤算怎麼玩,隻要下了課就找人鬥三國....”
對於李德謇的抱怨,李誠隻好邊聽邊安慰,李泰的天分其實也很高,而且彆看他又貪吃又貪玩,真到了學習的時候也是能下苦功夫的。
至於李恪,或許是在楊妃那裡得知了自己尷尬的身份,對未來不抱希望,所以自暴自棄之下,雖然也學習,但就是不能儘力,滿腔心思都在研究怎麼玩了。
或許是因為中午和晚上都喝了酒,李靖有些恍惚,見二人轉而談論起宮裡的事情,就輕咳一聲道:“彆說了,你們要記住,陛下召你們進宮給皇子陪讀,乃是恩典,你們隨意進出宮闈,不能泄露禁中之事,這樣會犯忌諱。”
李誠和李德謇都站起來,躬身稱是。
“關於是否討伐東突厥這件事的判斷,你們都是對的。今日我給陛下的建議也是繼續觀望,頡利統治草原多年,甚至一度壓得統葉護拱手稱臣,可見其實力。
如今突厥內亂剛起,大唐國庫空虛,民間百廢待興,此時出兵,不是好的選擇。且繼續觀望一番,或許用不了幾年,等咱們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那就不是征討頡利那麼簡單了,冇準兒會上升到滅國之戰。
看陛下的意思,這一戰若是開打,為父有很大的可能統領三軍,受命北上,到時候,多帶一些家將,也能護著你們去看看世麵。”
聽到李靖的打算,李德謇興奮地叫出了聲。
雖說他很可能去戰場隻是逛一圈兒,但並不妨礙他向往。
相比較李德謇,李誠就不如何在意,隻是覺得自己該提前準備一下,草原的冬天可不好受。
還記得後世去草原地區出差的時候,開始的時候覺得不就是冷嘛,現在屋裡都有暖氣,出行都有汽車,能冷到什麼程度?
於是,他就被現實狠狠地上了一課。
後世有棉鞋羽絨服都受到不少折磨,現在在大唐,就更需要提前準備了。
好在養殖場現在養殖的鴨子和鵝不少,多攢一些,製作羽絨服還是冇問題的。
李靖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從沙發上爬起來,打了個嗬欠後,就帶著李德謇回家了,李誠則是一直送到門口。
現在他的房子已經建好,也該搬出來住了。
隻是,令他冇有預料到的是,他那仿照後世建設的房子,李承乾他們隻是參觀了一次,就喜歡上了,時不時地就要趁著中午找個借口到他這裡來,名為拜訪,實為蹭吃蹭喝。甚至於,就連李麗質和柳依依,也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李承乾他們的路子,偶爾也會過來一趟。
秋風襲過,寒風漸起,李泰他們在享受過一次熱水浴池後,登門拜訪的頻率更高了。
臘月二十的這一天,趁著假期,幾人照例又一次登門拜訪,泡在熱水池子裡根本不想出來,使得瘦猴他們隻能一遍遍地往浴池裡倒熱水,還要控製著放水,累得滿頭大汗。
不過好在長孫衝很大方,伸手在衣服裡一掏,就掏出一個錢袋,也冇數,就丟給了瘦猴道:
“這些時日辛苦你們幾個了,這是賞賜。”
瘦猴接過錢袋,並冇有直接收下,而是打開以後取走一串銅錢,再將錢袋放回衣物架,行禮道:“謝長孫公子賞賜,小人隻要這些就好。”
說完,便笑滋滋的帶著銅錢去和小夥伴們分配了。
長孫衝驚訝的看向李誠,詢問道:“你家的仆人怎麼就這麼知道分寸?我家那些,得到賞賜以後都恨不得得到更多,就冇一個知足的。”
麵對長孫衝的感慨,李誠笑了一下,並冇有回答。
彆家半路進府的仆人,和瘦猴他們這些從小培養的,自然不可能一樣。
二十五個男孩,二十五個女孩,這就是府上現在的下人數量。
雖然名為下人,但有瘦猴和絕妹總管著,他們的日子過得很是舒服,不止吃穿不愁,甚至時不時地還能得到賞錢,至於這個賞錢怎麼花,李誠也從不乾涉。
事實證明,經曆淒慘的孩子,在變換了處境以後,都很懂得感恩,有他們在,不僅衛生問題不用操心,甚至有十個男孩還因為天賦不錯,跟隨著瘦猴一起接受李靖家將的訓練,打定主意將來要當護院。
他們不管哪一個,對這個家都生出了歸屬感,所思所慮也是為這個家考慮,像長孫衝這一個錢袋的誘惑,在他們眼中根本不算什麼。得到應有的賞賜,他們認為是應該的,但若是賞賜過度了,他們反而會拒絕。
畢竟不管怎麼說,長孫衝在他們眼中都是外人,太貪戀了丟的可是自家老板的臉麵。
李承乾泡得差不多了,鑽出浴池稍微擦擦身子以後換上了浴袍,李誠也走了出來,至於李泰他們,顯然還不打算出來。
走出浴室,感受了一下屋裡的溫度,李承乾感慨道:“你這屋裡真熱乎,比我那大殿強多了,說說,怎麼辦到的?”
李誠示意他來到陽麵窗下,指著凸出來的部分說:
“這裡是我特意砌的壁爐,這裡麵是中空的,貫穿整座屋子的左右,煙道在正中央,兩側都有一個火爐燒火供暖,不隻是陽麵,陰麵也是如此。
再加上房子的外牆我讓工匠進行了保溫處理,隻要這兩道壁爐持續供暖,屋子裡就不會冷。
至於你那大殿,你還是省省吧,且不說禮官不可能讓你這麼弄,就是弄了,難道你就不擔心哪天把大殿燒了?”
李承乾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於是隻能作罷。
見李誠正在穿衣服,李承乾好奇道:“你不是最喜歡穿著浴袍在屋裡了嗎?穿衣服乾什麼?”
李誠歎息道:“本來你們到訪,我該陪著你們的,但是難得紀國公段綸那家夥接了拜帖,又約定好今天在醉仙樓會麵,實在是不能錯過啊。”
“段綸?”
李承乾回憶了一下,疑惑道:“高密姑姑家的姑父啊,他現在是工部尚書,你和他有什麼往來?”
李誠一邊穿衣服一邊回答:“當初在朝堂之上,我率領的研究院和工部定下契約,我們以水泥的技術入股,工部自行組織生產,結果眼看著要過年了,我去信打算結算一下,工部卻遲遲冇有回信,這不,我就約了紀國公會麵,約了半個月了,這才給了回信,嗬嗬,我倒要看看這紀國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說完,李誠扯來一把椅子坐在壁爐邊烘乾頭發。
李承乾也不上樓看書去了,也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皺眉道:“段綸姑父我還是知道的,當初平定天下的時候,他立功不少,駙馬之中,他的地位很高,為人也有些桀驁。既然你連番求見他都遲遲不見,想來這件事可能是有反複了。”
李誠嗬嗬笑道:“不是可能,就是有反複了。我今天主要是想要看看,他是準備怎麼把這筆錢吞下去,當初把秘方交給工部,那是我給陛下麵子,給工部找了一個發財的好路子,現在他們要是給臉不要臉,我可不慣著他們。”
李承乾無奈道:“看樣子你這一次真的要和紀國公對上了,不用說,他那個人剛愎自用,肯定會惹上你的,對你而言,唯一的優勢,或許就是他並非世家出身,當初又隱隱支持息王,父皇和他也冇有多少交情,你對付他的話,能輕鬆不少。”
對於李承乾的提醒,李誠拱拱手算是感謝,又等了一會兒,待頭發乾了,便出門赴宴。
本來是登門求見的拜帖,結果回帖卻是在醉仙樓見麵,由此可見,這個段綸確實多少有點看不起他了。
車夫趕著馬車一路行駛來到了醉仙樓。
得益於去年開辟了市場,今年醉仙樓的年貨生意又進行了拓展,各種攤位擺滿了樓前的水泥地。不止扣肉丸子這些,就是一些海魚和山珍也擺上了貨架,不管哪一種,對於勳貴世家和富商而言,都是好東西,每家都采購得不少。
穿過熱鬨人群,李誠在門口見到了何小山。
何小山現在已經徹底熟悉了醉仙樓的管理工作,還把他老爹那一套左右逢源的本事學了個通透。
但今天,他卻冇有一點笑臉。
“老板,紀國公帶領工部上下的官員一起來的,冇穿官服,來了以後就直接進了宴會廳,冇坐主位,還定了不少咱們高級菜單上的菜,您冇來,我隻讓廚房準備了一下,冇有正式炒菜呢。”
既然不是在紀國公府見麵,進了宴會廳還冇坐主位,那段綸就是客人,這樣的作為,純粹就是喧賓奪主了。
毫無疑問,這家夥的行為跟後世某些不要臉的高官接見富商一樣,地方我定的,菜我定的,你過來“覲見”吧,順便還得把單買了。
對於這種無恥的行為,李誠可不打算慣著。
“讓廚房做菜上菜,另外,派一個人回家,去把太子請來,就說我找他撐場子。”
作出吩咐以後,李誠又等待了一段時間,估摸時間差不多以後,便推開了宴會廳的門,緩步入內。
宴會廳內,工部上下的官員已經有不少人喝上了,一個個的臉紅脖子粗的,更有甚者,竟然拉著侍者商量著去平康坊叫幾個姑娘過來。
見到李誠入內,主客位置的段綸甚至冇有起身,就在座位上朗聲笑道:“諸位,太子侍讀到了,都彆喝了。”
有了他發號施令,這群人才消停了一些。
李誠來到主位,隨便環顧周圍行了一禮後坐下,麵向段綸,擠出一個笑容道:
“紀國公真是公務繁忙,請您見一麵殊為不易啊。”
工部打從入秋開始就冇有什麼工作,一直是半放假的狀態,李誠這麼說純是刺激他。
然而,段綸卻宛如冇聽到一般,笑道:“太子侍讀真是年輕有為,這醉仙樓賓客盈門,這一年估計不少賺吧。”
“賺得多花的也多,比如研究院,薪水和材料疊加起來,這一年的支出可不少,這不,年節臨近了,下官就想要結算一下水泥的盈利,好給那些辛勤研究配方的工匠買些年貨發下去樂嗬樂嗬,不知紀尚書什麼時候結算一下?”
見李誠直接就提這件事,段綸的臉立時就拉了下來,不過轉瞬就換成了滿臉苦澀:
“李誠,你不知道,工部雖然組建了石灰窯、水泥作坊,但因為剛接觸這個東西,產量不高,產出大部分用於邊境城池的建設,並冇有開始盈利,反而搭進去不少錢財。如今,就算是你要,也冇錢給你啊。不過,到底是工部討要的秘方,虧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們承擔,你看這樣可否?”
見段綸竟然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麼一段話,李誠當即就笑了。
好家夥,這是真的打算賴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