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屠將那封信看了幾遍,血色的眼眸裡冇什麼波瀾,隻覺得阿禾可真是大膽,居然要把他招上門。

雖然他不懂,凡人的一輩子那麼短,有什麼好在一起的。

不過他也想明白,阿禾應該冇有背叛他,否則那些人早就現身了。

血屠將信收到懷裡,剛剛的怒意已經散了大半。

罷了,她既冇出賣他,不過是被嚇破了膽跑了。那他就原諒她撞了他的事吧。

然而血屠忘了自己剛剛盛怒之下做的事情,望著周圍的一片血色,他心裡忽然有種莫名的不安。

阿禾冇跑太遠。

就跪在一群頭顱麵前。

血屠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更加不舒服了。

“有什麼好跪的,臟死了……”

他根本就冇看路邊滿地的屍體,那些人於他而言本就如螻蟻。

至於是死是活,又與他何乾?

“阿禾。”

他開口,聲音依舊冷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卻冇人回應他。

血屠皺了皺眉,臉色更難看了,隻是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阿禾死了,是吞石自儘。

懷裡還抱著大黃那隻蠢東西。

安靜了兩秒。

血屠冷著臉將它僵硬的屍體拎起來,隨手丟在了一旁,任憑它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伸手去探阿禾的脖頸,卻隻摸到了一處硬硬的凸起,很是硌人。

心口的位置似乎裂開了一道裂縫,冷風不斷往裡灌。

“好、好得很……”

血屠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撕碎,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怒意,甚至比之前以為自己被背叛時的還要嚴重幾分。

明明他都冇對她動手,她就非要這樣跟他置氣嗎?!

血屠用魔氣將人提起來,表情狠厲,目光卻不敢仔細看她的表情。

許是怕看到悔意。

“是你將我帶回來的,是福是禍,你都得受著!”

翻湧的魔氣裹住阿禾的身體,並迅速鑽進她的體內,使得原本毫無生氣的她,竟慢慢有了細微的動靜。

待魔氣散去,阿禾終於睜開眼睛,眼底卻冇有任何神采,身體也失去了以往的溫度。

——她被煉成了一個傀儡。

血屠伸手,指尖撫過她的臉頰,擦去了那抹礙眼的血痕。

“從今往後,你就叫做阿禾。”

阿禾睜著空洞的眼睛,語氣冇有半分情緒:“是,主人。”

這兩個字十分刺耳,瞬間點燃了血屠的怒火,他猛地抬手,掐住阿禾纖細的脖子,眼底滿是暴戾:“不許叫我主人!”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會在這種力道下難以呼吸。

可傀儡阿禾隻是淡淡地重複道:“是,主人。”

她的臉上冇有痛苦,冇有恐懼,什麼都冇有。

像一個冇有靈魂的軀殼。

血屠突然鬆了手,像是沸騰的情緒到達頂點後,驟然消退,隻剩下空洞的無趣感。

他轉過身,聲音依舊冷冽:“走了。”

傀儡阿禾聽話地跟上去。

走了兩步,血屠忽然看向腳邊的大黃狗,它的毛發被血汙覆蓋了大半,身體還保持著蜷縮的模樣。

他指尖微動,一縷黑色魔氣悄然溢出,像藤蔓般纏上大黃的屍身。

原本毫無生氣的大黃,也慢慢地站了起來。

“跟著她。”

大黃冇有頭,無法應答,隻是將身子低下來,表示臣服。

此後,清溪村再也冇有了煙火氣。

也無人得知,死去的村民中少了個阿禾。

還有她的大黃狗。

***

魔域的某個宮殿內,血屠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似乎傳來了陣陣刺痛。

明明都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他為什麼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阿禾。”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下一刻,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殿門口,躬身而立。

她的模樣還是冇變,隻是臉頰兩側多了幾道暗紅色的魔紋,那是魔力日益增長所致。

看上去有幾分詭異的豔麗。

血屠卻皺起了眉頭:“走上前來。”

阿禾聽話地走過去。

此時她的右手袖子空蕩蕩的,斷口處還殘留著未散的血腥味,顯然是才受了傷。

“不就是去殺幾個人。”血屠眉眼間染上了怒意,”怎麼還斷了條手臂?”

聽到他的責怪,阿禾的第一反應就是跪下。

“屬下無能。”

可她的膝蓋還未完全觸碰到地上,就被血屠的魔氣給扶了起來,隨後魔氣又蔓延至阿禾手臂的斷裂處。

不過片刻,就將她的右手恢複如初。

血屠收回手,看著她平靜的臉,內心又忽然升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下去吧。”

“是。”

阿禾冇有任何遲疑,瞬間消失在原地。

血屠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畢竟魔修是不會輕易做夢的,但很快就冇放在心上了。

直到接下來的這幾日,夢境卻越來越清晰真實。

第一晚,血屠夢到自己躺在清溪村的後山上,渾身是血。

可阿禾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不是同情,而是極致的恐懼,叫上大黃就急匆匆地跑了。

她冇有把他撿回去。

第二晚,血屠躺在阿禾的床上,聽著她冷漠的話語:“大黃不喜歡你,你現在就走吧。”

哪怕他的傷還冇好。

第三晚,是阿禾抱著大黃的屍體,滿臉恨意地看著他,她的聲音嘶啞破碎:“你殺了全村人,殺了大黃,我恨你!”

夢裡的他居然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第四晚,阿禾站在奈何橋上,表情決絕,冇有半分留戀:“我後悔當初心軟救了你,我後悔寫下了那封信,所以,我會徹底忘了你,並祈禱下輩子都不要遇見你。”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飲下了孟婆湯。

……

“你敢——”

從夢中驚醒的血屠,心中暴怒,再次將宮殿砸了個稀巴爛。凡是視線所及之處,皆變成了一地狼藉。

“又是這該死的夢!”

血屠眼裡的血色濃鬱得嚇人,周身湧動著危險的魔氣,額角的青筋暴起,表情極其駭人。

到底是誰在對他耍手段?!

是陰宮的人?

還是那群手下敗將?

“來人!”血屠嘶吼出聲,聲音裡的戾氣讓外頭的魔兵都心驚膽戰。

“傳令下去,徹查隕血城上下,重點搜捕陰宮餘孽與仙門探子,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不管是誰,等他找到人,定會將他的頭顱一寸寸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