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海風呼嘯。
一艘貨輪停在碼頭。
林清縵跟著謝崇山登上那艘主力走私的貨輪。
船底潮濕陰暗,鏽跡斑斑的鐵牢隔斷內外,秦起舟一身傷痕,囚在鐵欄之後。
鐵鏈扣著手腕,衣衫破損,臉上還留著淤青。
謝崇山站在林清縵身側,海風掀起他的衣擺。
他拋出殘酷的二選一,聲音冇有半分商量餘地。
“我給你一條路。舍棄你家裡的老人孩子,留下來,跟我走。往後,我容許你和他在一起。”
他頓了頓,目光冷下來,“若是你要回到原來的生活,那這個人,就必須死在這裡。”
生與死的選擇題壓在林清縵肩頭。
林清縵指尖微微發顫,冇有立刻作答。
“我要先跟他說幾句話,再給你答複。”
謝崇山頷首,退到幾步之外,留給他們隔著鐵欄的談話空間,卻留下手下遠遠監視,每一句話都可能被聽去。
林清縵撲到鐵欄杆邊,當即紅著眼眶,刻意拔高聲調,裝作又氣又痛的模樣,當眾和秦起舟爭吵。
“你怎麼這樣蠢!現在好了,他要我拋棄孩子,才能放你活,我怎麼可能拋棄孩子!”
她是演給旁人看的。
秦起舟立刻領會,順著她的話,同樣提高聲音回懟,吵得激烈,唇齒開合之間,借著爭吵的掩護,壓到隻有二人能聽見的氣音飛快傳遞情報。
“之前他抓我起來時,開口嘲諷我自不量力,說他重要的東西賬本、保護傘內鬼名單,他從未放保險櫃,全都是隨身攜帶。而且他身上有一把鑰匙,你可以轉告政委,他們自然會行動!”
字字短促,轉瞬即逝。
林清縵聽完,眼淚落得更凶,看上去像是被爭吵傷透了心,一副心神大亂的模樣,哭著跑開了。
她重新回到謝崇山身邊,對他表明自己心緒太亂,夜裡想留在船上,一夜之後,再給他答複。
謝崇山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又想起那張和舊人重合的麵孔,應允下來,安排了一間客房給她暫住。
夜半,整艘船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隻有零星巡邏的腳步聲在甲板來回回響。
林清縵在房裡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自己出手,等她回去報告政委,就怕為時已晚。
她算準時辰,推開房門,徑直走向謝崇山的艙房。
冇有敲門,直接闖進去。
房間裡隻開一盞床頭小燈,謝崇山還未入睡。
林清縵抬眼,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困惑。
“剛剛起舟同我說了,我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話音落下,艙房裡靜得能聽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
謝崇山渾身一僵。
過往被掩埋的記憶翻湧上來,那個叫沈長英女人的模樣在腦海裡清晰浮現。
今夜被再三提起,他難得卸下幾分堅硬。
沉默良久,他彎腰,提起腳邊那隻寸步不離跟著他的黑色皮質手提箱。
掏出褲兜裡的的鑰匙,鎖芯輕響,皮箱應聲打開。
箱內雜物之下,靜靜躺著一張舊照片,正是林清縵素未謀麵的母親沈長英。
他取出來,遞到林清縵麵前。
借著昏黃燈光,林清縵看著照片,視線餘光掃過皮箱深處,裡麵躺著一隻鎖閉的鐵盒子,心裡狠狠一震。
她心裡瞬間篤定,這就是他們拚死要找的全套走私證據與內鬼名單。
情緒起伏之間,她不動聲色記住對方放鑰匙的地方。
謝崇山難得說起當時他和沈長英相知相守的日子。
說到最後,他看向林清縵,語氣裡滿是釋然,“我不怪你母親,畢竟我們立場不一樣。”
“雖然她騙了我,但還是帶給我一個真實的女兒……”
向來鐵石心腸的男人此時難得聲音哽咽淚流滿麵。
他輕輕抱住林清縵,誠如他抱住留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柔。
林清縵鼻頭酸澀,手卻悄無聲息偷走他褲兜裡的那把鑰匙。
過了許久,她尋了個借口,退回到自己客房。
趁著巡邏空檔,偷偷跑進一個房間,把鑰匙轉交遞到已經被轉移到放出來的秦起舟手上。
秦起舟看著鑰匙很是震驚,“你瘋了,這不是你能參與的,出事該怎麼辦!”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現在是他剛好轉移最好的時機,等過了今晚,他把東西帶走,恐怕就很難有機會了……”
林清縵同他長話短說,安撫好他便回到自己房間,算好時間,猛地捂住肚子,蹙起眉頭,發出壓抑的痛哼,故意鬨出動靜讓外麵人聽見。
“肚子好痛……”
動靜很快驚動了謝崇山。
他聞聲趕過來,守在林清縵房內查看她的狀況,註意力被牢牢牽製在此處。
同一時間,握著偷來的鑰匙,避開巡邏水手,潛進謝崇山住的艙房。
他迅速打開那隻黑色皮箱,開啟內裡的鐵盒。
一疊疊出貨賬本、記滿名字的內鬼名單赫然攤開。
拿出林清縵剛剛給給他的微型膠卷相機,指尖飛快,一頁一頁翻拍,不敢漏過隻字片語。
拍完之後,秦起舟小心翼翼將全部文件原樣放回鐵盒,鎖好,皮箱歸位,鑰匙也悄悄放進床上一條褲子褲兜裡,不留半點翻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秦起舟悄無聲息退離艙房。
借著船上預先安置的隱秘聯絡暗線,把膠卷證據傳遞給岸上組織。
隻等信號,就會全麵收網,順著名單,將整條走私鏈條連同背後保護傘連根拔除。
另一邊客房,吃了藥後,林清縵的腹痛自然漸漸“好轉”。
謝崇山冇有多想,隻當是海上風浪折騰的身體不適,轉身回到自己的艙室。
他低頭看了看安然無恙的皮箱,又摸了摸褲兜,鑰匙也還在原位,冇有察覺有異樣便翻身睡去。
沉沉夜色籠罩貨輪,風浪依舊咆哮。
船上一切看似風平浪靜,可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海麵之外,悄然張開。
政委他們收到傳回來的膠卷,連夜衝洗。
賬本、內鬼名單清清楚楚,一條條名字觸目驚心。
政委聯係公安同誌下令,秘密收網,分批動手。
冇有大肆喧嘩,按照名單,一個個約談、並悄悄抓走那些走私團夥安插在城鎮裡的據點頭目。
外麵的市井依舊如常,風聲半點冇有傳到謝崇山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