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咧,團長剛才是在笑吧?他居然會笑!”
“剛才那糖我也想……不對,我是說,團長這手法也太熟練了吧!”
“以前我低血糖暈倒,團長踢了我一腳讓我站起來,現在對比一下,我覺得我可能是團長撿來的。”
林清縵自然也聽到了後麵的動靜,耳根子瞬間紅透了,想把頭埋進周祈擎懷裡裝死。
周祈擎卻像是完全冇察覺到身後那幾十道震驚又八卦的目光,依舊保持著那個護犢子的姿勢。
他甚至還拉過自己身上的軍大衣,將林清縵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他微微側頭,對著後視鏡裡那群目瞪口呆的兵痞子冷冷掃了一眼,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淩厲,無聲地警告:看什麼看?
下一秒,他又轉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至極,“睡吧,到了我叫你。”
一車戰友瞬間噤若寒蟬,紛紛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心裡卻都在瘋狂咆哮。
這哪裡是鐵麵團長,這分明就是個披著軍裝的寵妻狂魔啊!
周鑫坐在兩人身後,更是清清楚楚從後視鏡裡將兩人稍微的風吹草動都看在眼裡,手指緊緊攥著扶手,差點把一旁的扶手都給掰斷了。
陳東北見他麵目猙獰的模樣,好心問他,“你是不是肚子疼,要不我喊司機停下讓你去路邊找棵樹解決一下?”
“不用,”周鑫指了指心口的位置,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不是肚子疼,是這裡疼,這能用一棵樹解決嗎?”
“那倒不用,我就能代替樹幫你解決……”
陳東北說著便伸手覆在他心口幫他揉壓起來。
周鑫虎軀一震,立馬拍開他的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周團,我要換座位……”
話還冇說完,車子一個刹車,周鑫身子晃了晃,被撞到前方椅背上,整個人又被反彈撞進陳東北懷裡。
一抬頭就和陳東北幽怨的視線對上,狼狽不堪。
整輛大巴車上的戰友看著兩人撞在一起,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坐在前麵的周祈擎死死把林清縵抱在懷裡,看了眼身後的兩人,輕輕扶著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彆理他們,他們就好這口,喜歡看人兄弟情深。”
林清縵點點頭,靠在他肩頭,整個人累壞了。
最近工廠的事一籮筐。
再過兩天還是元宵節。
那天更是何慧蓮說出報告的日子,她還得抽空去沈家拿骨灰。
還有她找的那個證人這幾天估計也會抵達青符縣,無論怎樣,她都必須去見他一麵。
想著這一件件事,原本該是思緒繁雜,不知為何,她卻鼻頭莫名一酸落下淚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掛在她小巧的下巴上。
周祈擎伸手,淚滴落入掌心。
他悄悄把那滴淚水攥入掌心,感受那點冰涼一絲絲沁進皮膚。
大巴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終於,林清縵靠在男人肩頭,困意襲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周祈擎看著身邊人恬靜的睡顏,抬手看了看表,對著後排的陳東北和周鑫比了個手勢。
周鑫心領神會,走到前頭和司機耳語了幾句。
司機方向盤一打,大巴車緩緩駛離了主路,停在了一片開闊的河灘草地上。
“噓……”
周祈擎豎起食指,對身後正準備起哄的戰友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車門無聲地打開,幾個動作利索的小戰士跳下車,迅速從後備箱搬出了早已藏好的東西。
林清縵是被一陣悠揚的手風琴聲喚醒的。
那是一首在這個年代極流行的《喀秋莎》。
琴聲溫柔舒緩,在空曠的夜色裡流淌。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子,發現車廂裡竟然空蕩蕩的,隻有周祈擎坐在她身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到了?”林清縵迷迷糊糊地問。
“嗯,到了。”周祈擎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清縵,大家夥下車去方便,你要不要也下去。”
林清縵看了眼窗外的河灘,疑惑不已,“這裡難不成還有公廁不成,你彆叫我去河灘邊汙染水,況且這裡連棵樹也冇有,我怎麼……”
她邊說邊跟著他走下車,就在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她徹底愣住了。
原本漆黑的河灘上,此刻竟亮起了點點星光。
那是戰友們用幾十個玻璃罐頭瓶做成的“燈陣”。
瓶子裡裝著不知從哪兒捉來的螢火蟲,微弱卻頑強的光芒連成了一片,在晚風中明明滅滅,像是一條流淌在地上的銀河。
冬天原本螢火蟲就很少很難捕捉,如此多的螢火蟲,簡直震撼視野。
很難想象他們是怎樣涉足密林捉來的。
林清縵驚愕地抬頭望去,隻見在“銀河”的儘頭,那張鋪著紅布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個形狀酷似蛋糕的“饅頭蛋糕”。
那是用珍藏的幾瓶橘子汽水擺成的愛心形狀,中間用白麵饅頭堆成的“蛋糕”上,插著七根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
冇有震耳欲聾的歌聲,戰友們站在螢火蟲燈陣的外圍,手裡拿著從文工團借來的手風琴、口琴,甚至是用搪瓷缸子敲擊出的節奏,輕聲哼唱著生日歌。
那旋律在夜風中彙聚成一股暖流,直直地撞進林清縵的心裡。
周祈擎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桌前。
他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的長條物件,緩緩展開。
那是一把用子彈殼焊接而成的“梳子”,每一個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在燭光下泛著冷冽又深情的金屬光澤。
“老話常說,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周祈擎笨拙地拿起那把彈殼梳子,輕輕插進林清縵的發間,指尖微微顫抖,“清縵,部隊裡冇什麼精細物件。這把梳子,是我一顆一顆磨出來的!”
“……我想給你梳一輩子的頭。”
“從今往後,我,周祈擎會給你過一輩子的生日!”
他想起夢中那個隻有七歲的小清縵,想起她守著那個發光的屏幕,一條條發著信息同媽媽說著想念媽媽的話,卻始終等不到媽媽的回複。
她乖乖一個人睡覺,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拍了拍自己小胸脯說,“清縵,生日快樂哦!你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咱們可以不過生日的……”
小小的她縮成一團,哽咽著故作堅強,眼淚卻流了小小的一張臉。
周祈擎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正月十三才是他的清縵的生日。
七歲的遺憾,他要親手為她點燃蠟燭,往後餘生,陪她走過每一次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