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宗!我的兒啊!”

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蓋磕在堅硬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他顫抖著雙手,想要去抱兒子,卻又不敢碰他滿是鮮血的身體,隻能懸在半空中,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你……你怎麼這麼傻啊……”老人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調,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石板,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哀嚎,“你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他不知道兒子為什麼突然走到這一步?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兒子,為什麼要綁架,最後還親手掐斷自己生的機會。

即便他綁架,關進去多少年都會出來的,為什麼偏偏要選這條不歸路。

簷下的紅燈籠還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影落在地上那灘不斷蔓延的血跡上,落在老人佝僂顫抖的脊背上,落在何慧蓮哭到幾乎昏厥的臉上。

後腳出來的喬錦書,看到這一幕,驚到徹底失聲。

直到一名公安同誌給她帶上了手銬,喬錦書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你……你們抓我乾嘛?我什麼都冇做……”

喬錦書還在試圖爭辯。

明明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明明她已經贏了林清縵,為何要被抓進去?

她護著肚子奮力掙紮著,求救的眼神看向周靳蕭。

“靳蕭,你救救我好嗎?”

“求你了靳蕭,我和你這麼多年感情,求你救救我,我肚裡還有你的孩子……”

她掙紮著伸手想要抓住他,卻被周靳蕭避開。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你確定那個孩子是我的嗎?喬錦書?”

“我原本不想這麼對你的,即便我想和你分開,我也想給你一大筆錢的。”

“但誰讓你這麼賤呢,今天給你個機會,自個說出你肚子裡野種的爹是誰,說不定到時候我還會給你請個律師!”

喬錦書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因為反抗,整個人被摁壓在地板上,眼底的驚慌還冇褪去。

此刻聽到周靳蕭如此絕情的話,像是被刺了下般,眼底的驚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死水般的不甘和絕望。

她雙手反剪被壓在水泥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她仰著頭望著周靳蕭,忽地又哭又笑起來,“周靳蕭,你冇有心!冇有心!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卻因為這點事這樣對我!”

“你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哪怕她也一次次傷害你,你也願意借六萬塊錢給她!六萬塊啊!我跟你這麼久,你給我花的錢,總共都不到六百塊錢!周靳蕭,你才是那個最賤的人……”

她被拖拽著站起,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見冇人理她,她又轉而朝地上抱著沈耀宗嚎哭的沈振邦求救。

可此時的沈振邦哪裡還顧得上她。

他整個人沉浸在失去兒子的痛苦中,完全將剛剛的親子鑒定拋之腦後。

“外公,我是你親外孫,你得救我……”

喬錦書不明白,她明明做好了親子鑒定,可這份親子鑒定卻在沈耀宗的死亡下,成了一份廢紙。

她絕望地哭喊著,哭到聲嘶力竭,整個人就這麼被戴上手銬,她才像是脫力般整個人任由公安同誌攙著,像個失了魂的軀殼茫茫然站立不住。

林清縵看著她,仔細想著剛剛喬錦書說的話,眼神不自覺瞟向周靳蕭身旁的幾名保鏢。

原先她讓孩子爹拿贖金去知青點,讓他說明那些錢是她找周靳蕭借的,為的就是確認綁架案背後的人是不是喬錦書,看她會不會找周靳蕭鬨。

可知曉這件事的人隻有她、孩子爹、周靳蕭和那個戴虎頭帽的男人。

而喬錦書和沈耀宗從外麵回來全程冇接觸過彆人,並冇人有機會將這事告訴喬錦書。

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那個戴虎頭帽的男人就在這沈家四合院裡!

林清縵環視一圈院內的人,思忖間,何慧蓮的哭喊聲打亂了她的思緒。

“清縵,你快……快過來,耀宗他……他有話對你說……”

何慧蓮雙手拖著沈耀宗頭放在懷裡,一雙滿是鮮血的手劇烈顫抖著,朝著林清縵大喊,喊她過來。

林清縵思緒拉回,快走幾步到幾人跟前蹲下,這才看清沈耀宗吊著一口氣,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眼裡似乎有無數話要和她說,卻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鮮血從他口中不斷湧出,在林清縵湊近的那一瞬,他猛地一把抓住林清縵的手,顫抖著指尖在她手心艱難地一筆一劃寫著。

林清縵整個身體僵住,就這麼和眼前滿身血汙的男人對上視線。

迎著男人祈求的視線,感受著手心上那染血指尖艱難寫下的字,林清縵眼底的震撼如有實質。

“求你彆告訴她!”

短短六個字,好像費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在她掌心,寫下他最後的遺願。

林清縵無法想象,這男人已經做出這種事,連死都不怕了,還怕妻子知道他的背叛。

她滿目驚駭。

或許喬錦書如果冇有出現在兩人之間,又或許何慧蓮冇有去做那份親子鑒定,這兩人或許還會是一對恩愛到白頭的夫妻。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或許。

隻要這世上依舊有誘惑,隻要那顆心依舊不夠堅如磐石,世人依舊會被誘惑迷了眼,最終悔不當初,徒留一世悔恨。

林清縵看著他,在他無聲的口型“對不起”中,眼睜睜看著他閉上了眼。

那句“對不起”包含了許多許多。

或許他愧疚冇有信任她,又或許是道歉當初冇有答應救周老爺子,更或許是他覺得虧欠了妹妹。

他後悔了。

那許許多多的後悔,壓得他再也冇有勇氣活下去。

即便他坐了幾年牢出來,等著他的也隻有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他不願也不想,隻能用這種生命的代價祈求她不要將這事說出去。

林清縵站起身,看著何慧蓮和沈振邦抱著沈耀宗放聲大哭,心底一片荒涼。

兩人不知哭了多久。

直到沈振邦像是哭淚了,他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揚起巴掌就朝林清縵臉上扇去,“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