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宴會開始。
今天的重頭戲放出三個食品進出口特許牌照。
這是全場所有商人爭搶的資源。
終審權牢牢握在金主手裡。
因著沈耀宗名下有兩家做冷凍餃子的工廠。
現下國內競爭太大,沈耀宗在時,那兩家工廠都有些虧損,一直想搞進出口業務。
沈振邦來之前就已經托遍老部下,想著這次肯定勢在必得拿到名額。
可直到最後公示名單出來,壓根冇有他們紅旗餃子廠的名字,反倒是林清縵獲得了進出口名額,沈振邦當場就炸了?
喬錦書垮了臉,湊到沈振邦耳邊繼續煽風點火,“那林清縵肯定和這場宴會主辦人有一腿,否則他們怎麼會不賣外公你麵子,把這名額給她?”
沈振邦聞言臉都黑了。
可宴會臨近散場,那個神秘主辦人林老板也冇露麵。
林清縵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位林翰林老板會出場,會告知她的身份。
結束後,宴會負責人避開沈家眾人,單獨攔下林清縵,遞上頂級投資方內部私密通訊錄:“林老板說他的所有合作資源,您隨時可以調動。”
這一幕,被遠處的周靳蕭廷儘收眼底,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離場時喬錦書挽著沈振邦的手不甘心,故作大度地走到林清縵麵前,“今晚算你運氣好,下次商界比拚,你肯定贏不了我。”
林清縵淡淡瞥向她頸間的葫蘆吊墜,隻輕飄飄回了一句,“是不是你的東西,早晚都會物歸原主。”
喬錦書心裡一慌,下意識攥緊了玉墜,扭頭趕忙拉著沈振邦匆匆離去。
酒店外晚風微涼。
周祈擎見兩人遠去的背影,幫林清縵攏好外套,“聽說沈振邦在買城郊那塊地,準備給喬錦書開辦扁肉廠,咱們要不要請那位林先生出麵揭露喬錦書,證明你的身份?”
林清縵回頭望了眼宴會廳依舊璀璨奪目的燈光,唇角彎起,“不急,等他們沈家失去所有,看喬錦書還願不願意當沈家人!”
“嗯,你明天還要出差,那咱們早點回去休息。”
兩人手牽著手正想離開,卻被身後匆匆追上來的何慧蓮攔住去路。
“能聊聊嗎?”
*
林師傅快速麵館。
麵館裡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何慧蓮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碗剛出鍋的紅油牛肉麵。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塞進嘴裡。
辛辣的湯汁瞬間在舌尖炸開,滾燙的熱氣順著喉嚨直衝腦門。
她吃得極快,連嚼都不怎麼嚼,仿佛要把這碗麵連同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一起咽下去。
不過幾分鐘,一碗麵見了底。
她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連帶著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些許。
何慧蓮放下筷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從某種窒息的狀態裡掙脫出來。
“冇想到……”
她看著空碗,聲音有些啞,“這種幾分鐘就能端上來的東西,也能做得這麼好吃。”
以前的她不屑吃這種東西,總覺得這東西壓根比不上她家的老字號扁肉。
現在她總算明白林師傅麵館火爆的原因。
當下這時代,誰能拒絕一碗又能填飽肚子又是舍尖盛宴的實惠麵條。
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林清縵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眼神。
而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姑娘不是她印象中的村姑,有膽魄和商業頭腦。
更離譜的事,現在的林清縵身上有很多未解的謎團。
好像她身後有一雙無形的手也正在托舉著她登高,將沈家一點點踩在腳底。
沈振邦他們看不清楚,她卻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怎麼發現的?”
何慧蓮突然發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的木紋,“你是不是故意和我打擂臺,為的就是我能找到那兩人的貓膩。”
林清縵對她的問題並不意外,指著對麵不遠處的招待所,“那天我看到他們兩人從扁肉店出來,轉而又舉止親密地進了招待所。”
何慧蓮倒吸一口氣,那表情比生吞了一隻蒼蠅還難受。
直到現在,她才真切發現,原來自家扁肉店的店長早就發現了,所以那天和她說明了情況。
可惜她冇信,還把店長臭罵了一頓。
“照相機裡……到底拍到了什麼?”
何慧蓮頓了頓,卻又像是怕聽到什麼可怕的答案,急切地補充道:“耀宗那個人,雖然嘴皮子利索,但實際老實,他是不是……是不是被人威脅了?他那個人死要麵子,萬一有什麼苦衷呢?”
林清縵冇說話,隻是從自己的帆布包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何慧蓮麵前。
照片的邊緣還有些修複時留下的細微痕跡,但畫麵已經清晰得刺眼。
原本她對這曝光的照片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但冇想到周祈擎卻不知找了哪位老師傅,把這曝光的照片修複了七七八八。
照片拍攝的地點是一棵老槐樹後麵,光線昏暗,但老師傅還是補足了暗部的細節。
喬錦書蹲在地上,雙手扶著樹乾,仰著頭,臉上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笑。
而沈耀宗站在她麵前,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抓著喬錦書的頭發,微微低著頭,嘴角咧開,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饜足的神情。
不是被迫。
不是威脅。
甚至冇有半分掙紮或痛苦。
何慧蓮盯著照片,瞳孔一點一點地縮緊。
下一秒,她衝出了店門,蹲在大街旁的水渠大吐特吐。
太惡心了!
她邊吐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目光卻始終無法從手中的照片上移開。
她盯著沈耀宗那張臉,盯著他嘴角那抹笑,盯著他抓在喬錦書頭發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在她生病的時候,在他半夜起來給她倒水的時候,在她以為他們相濡以沫的那些年裡,曾經也這樣搭在她額頭上,捧起過她的臉頰,帶著滿滿的愛意。
“啪”的一聲,照片從她手裡滑落,掉在水渠旁。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猛地往後一仰,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喘息。
緊接著,那喘息變成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又從嗚咽變成了歇斯底裡的哭嚎。
眼淚砸在汙穢不堪的地麵上,一滴,兩滴,很快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