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擎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順勢將三個小丫頭都攬到身前。
狗蛋也趕緊湊過來,小手緊緊抓著爸爸的衣角。
周祈擎和林清縵兩人正襟危坐,齊刷刷看向鏡頭。
“哢嚓!”
鎂光燈一閃,定格了這滿屏的溫馨:
周祈擎和林清縵肩膀挨著肩膀,都不約而同笑得拘謹而又幸福。
狗蛋笑得眉眼彎彎,三胞胎擠成一團,果果的小臉還貼在爸爸的手背上,二姐的腮幫子依舊鼓鼓的,大姐的羊角辮歪了一半,卻依舊笑得燦爛。
周祈擎拿著相館裡那張加急洗出來的全家福,小心翼翼夾進了貼身的上衣口袋裡。
第二天清晨。
火車站的月臺上人聲鼎沸,蒸汽火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周祈擎穿著那身熨燙得筆挺的軍大衣,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
他一手提著簡單的帆布行李包,另一隻手抱著沉甸甸的狗蛋在他臉頰上親了又親。
小家夥仰著頭,懵懂地看著爸爸。
周祈擎蹲下身把他放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柔軟的頭發,低聲囑咐:“樂安,以後你是家裡唯一的男子漢了,爸爸不在,你要替爸爸護著媽媽和妹妹們,知道嗎?”
狗蛋用力點了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不遠處,林清縵牽著三胞胎女兒,看著兩父子這一幕,莫名覺得心慌,右眼皮直跳。
三個小丫頭緊緊攥著她的衣角,仰著小臉望著爸爸,眼裡滿是不舍。
秦翠蘭坐在輪椅上,眼眶早就紅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接過劉嬸手裡的袋子往周祈擎手裡塞。
“裡麵是剛煮好的雞蛋和熱包子。”
“到了那邊,記得按時吃飯,彆光顧著執行任務……”
秦翠蘭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
周老爺子則拄著拐杖,站得筆直。
老人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孫子,冇有一句噓寒問暖,隻是重重地拍了拍周祈擎的肩膀,沉聲道:“去吧,家裡有我,不用惦記,任務完成早點回來”
周祈擎一一應下,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牢牢地鎖在林清縵身上。
林清縵牽著孩子走到他麵前站定。
“真就隻走七天?”她仰起頭看著他,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嗯,去邊境執行任務,七天就回。”
周祈擎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俯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溫熱的臉頰,眼圈再次紅了。
“嗯真的,就去七天。”
得到回複,林清縵這才喜笑顏開,“那我在家等你。七天,一天都不許多。”
“好,七天。”
林清縵輕聲應著,將三個孩子往他跟前推。
周祈擎蹲下身,低頭在三個小丫頭額頭上逐一落下一個極輕、極珍重的吻。
隨後,他直起身,退後兩步,朝著她,也朝著身後的長輩們,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汽笛長鳴。
周祈擎轉過身,大步跨上列車。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鬆,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隻有他自己知道,貼身口袋裡的那張全家福,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滾燙地灼燒著他的胸口。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怕自己隻要再看一眼,就會舍不得邁開步子,就會想要拋下一切,自私地把她緊緊鎖在懷裡。
但他隻能咬著牙,任由火車將自己送離,眼睜睜看著月臺的幾人在眼前終是消失不見……
月臺上,林清縵看著火車遠去直至消失不見,隻覺得心口空了一大塊。
孩子們在身旁嘰嘰喳喳,她卻已經什麼也聽不進去。
去火車站送完人。
林清縵帶著一家子回小漁村時已到中午時分,還冇從送彆周祈擎的思緒中回神,
就聽村口傳來何慧蓮焦急的的哭喊聲。
“大寶!大寶你跑哪兒去了?”
何慧蓮披頭散發在站在村口,連鞋都跑掉了一隻,平日裡端莊富態的人,此刻像被抽乾了魂。
林清縵見狀趕忙上前詢問,卻被何慧蓮死死抓住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她肉裡,“大寶不見了!才一眨眼的功夫,我看他和大丫他們在海邊玩沙子,便去了廚房,回來時就不見了,我找了整個村子都冇有!”
林清縵腦子裡“嗡”的一聲,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狗蛋和果果曾經丟失過,那種丟失孩子的痛,她體會到,也明白那種絕望。
“估計是大寶跑去哪裡玩,跟咱們捉迷藏呢,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
林清縵安撫何慧蓮,讓她先鎮定。
冇有時間去傷春悲秋,更冇有時間去想周祈擎離開時那種怪異行為。
林清縵反手緊緊握住何慧蓮冰涼顫抖的手,聲音發緊,“放心,彆慌,我們派人馬上去找,肯定會找到的。”
小漁村雖然偏僻,但大家夥都十分熱心腸,得知何慧蓮丟了孩子,也自發組織一起找孩子。
林清縵和何慧蓮兩人當機立斷,立刻動用了能動用的所有關係。
不過半個時辰,吉普車、摩托車在小漁村的土路上揚起漫天黃塵。
公安同誌來了,帶著警犬。
村裡的壯勞力被召集起來,手裡拿著手電筒和木棍。
就連鄰村有威望的長輩也被驚動了,拿著銅鑼在村頭巷尾挨家挨戶地敲門。
“大寶!你在哪兒?彆躲貓貓了,媽媽給你買糖!”
何慧蓮的聲音已經啞了,每喊一聲,身子都在劇烈地打擺子。
林清縵紅著眼,跟著搜救的隊伍往村後的密林跑。
荊棘劃破了她的小腿,她渾然不覺。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胖乎乎的小團子,早上出門前還看到他抱著何慧蓮的脖子,說要給她撿漂亮貝殼。
天,一點點黑透了。
小漁村被探照燈和手電筒的光柱切割得支離破碎。
狗吠聲、呼喊聲、警犬的狂吠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勒得人喘不過氣。
林清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裡,鞋底早就陷滿了泥巴。
她機械地撥開一叢叢半人高的雜草,嗓子喊得冒了血腥味。
每一次聽到風吹草動,她都會猛地撲過去,可撥開草叢,隻有被驚飛的野鳥和冰冷的石頭。
氣溫逐漸變冷,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清縵的心卻一寸寸沉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