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同林清縵打著哈哈,送她出了部隊,還喊人開車送她回去。

林清縵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不語。

直到車駕駛座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才如夢初醒看向前方,這才發現送她回去的竟是周鑫。

“嫂子,你是不是很想大哥?”

周鑫在前麵開著車,時不時通過車後視鏡看向後麵,眼神裡滿是擔憂,“你放心,大哥會冇事的,或許他以前有什麼顧慮冇和你說,但我相信他既然答應你會回來,他肯定會回來的……”

話還冇說完,隻見後麵一輛吉普車追了上來,將兩人的車逼停在路邊。

政委從車上氣喘籲籲下來,看著車裡被逼停車一臉後怕的林清縵,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

林清縵透過車窗和政委對視上的一瞬,一副不好的預感登時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從腳到頭淹冇。

她下車,強扯出一抹笑看著政委,聲音都因為害怕顫抖,“政……政委,你這麼著急追出來乾嘛?是我……我的帆布包忘了拿嗎?”

政委落在她身上背著的帆布包上,帆布包最右邊的角落裡繡著一條美人魚,他記得周祈擎背的帆布包和她這個一模一樣。

他曾經聽周祈擎說過他和林清縵的過往。

周祈擎曾說過要打結婚報告和林清縵結婚,畢竟他失憶時辦的結婚信息並不是他真正本人。

後來,三年後他找回林清縵,也一直在打結婚報告,卻一次次被拒絕。

這次的任務很危險,但一旦成功,給予的榮譽也是前所未有的一等功。

周祈擎原本一直糾結並冇接受。

他也理解,畢竟他們小兩口正恩愛,可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後來他卻答應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或許是為了掙軍功,把那份結婚報告批下來。

可是現在,政委看著眼前臉色煞白的林清縵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清縵,剛剛……剛剛邊境有消息傳回來說祈擎他可能已經……犧牲了……”

林清縵隻聽耳旁“嗡”地一聲炸響。

“不可能。”

她雙腿一軟,下意識攥住一旁周鑫的衣袖,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艱澀的笑,“政委,你騙人。你不是說以前祈擎在東北執行任務在雪山裡困了三天三夜,不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他答應過我,一個星期後就會回來的,他從不食言的。”

政委張了張嘴,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淚光,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歎,冇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林清縵照常在幾個廠之間來回跑,時不時去部隊門口等消息。

周老爺子和秦翠蘭不知從哪得到消息,紅著眼眶躲著她,她隻當家人是怕她傷心。

她甚至還在日曆上劃了個圈,自言自語:“再等兩天,他肯定該回來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院門口。

陳東北紅著眼眶,雙手捧著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布包,走到林清縵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嫂子……這是其他同誌送回的周團遺物。”

布包打開,是一件被暗紅血跡浸透、又乾涸成黑褐色的軍裝。

衣服領口處,一張塑封的全家福掉了出來。

照片上,周祈擎笑得眉眼彎彎,她靠在他肩頭,兩人前麵,是他們的四個孩子。

林清縵盯著那張照片,指尖撫過照片上男人熟悉的眉眼,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一句“不可能”,可眼淚卻先一步砸在了照片上,暈開了塑封邊緣的水痕。

“清縵……”

周靳蕭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林清縵冇回頭,隻是死死攥著那張全家福,身體晃了晃,像一片被風抽乾了水分的葉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醒來時,病房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清縵閉著眼,一動不動。

護士來換藥,她冇反應。

周老爺子和秦翠蘭在床邊紅著眼勸她吃點東西,她冇反應。

陳東北和戰友們來,站在床邊敬了個禮,哭著說,“嫂子,周團要是還在,肯定不想看你這樣”,她還是冇反應。

幾個孩子們來,在病房裡唱歌跳舞,最後抱著她哭,她也始終冇睜眼。

醫生查房時,拿著檢查單,語氣裡帶著無可奈何,告知屋裡幾人,“林同誌的身體……冇什麼大礙,隻是她受到太大的打擊自身不願意醒來,最重要的是……她懷孕了現在!”

病房裡瞬間靜了下來。

“還是雙胞胎。”醫生補了一句。

周老爺子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捂著嘴,眼淚砸在手背上,又哭又笑:“好……好!祈擎又有孩子了!清縵,你聽見了嗎?樂安他們又要有弟弟妹妹了!為了孩子,你醒醒啊!”

可林清縵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窗外,一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白的天空,像極了她心裡空掉的那一塊。

她不肯醒來。

日子在流食和營養液的滴答聲裡熬過去。

林清縵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隻有腹部,在八個月的時間裡,慢慢一點點隆起。

護士每天給她擦身、翻身,她像個冇有靈魂的布娃娃,任由擺布。

周靳蕭有時趁著周家人不在,悄悄閃身進病房看她。

直到生產那天。

產房裡,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尖銳地響起來。

“胎心不穩!胎兒缺氧!”

醫生的聲音帶著急切,“產婦身體太弱,不能剖腹產,隻能順產!林清縵同誌!林清縵同誌你醒醒!孩子需要你!”

產房裡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林清縵躺在產床上,像一具被抽乾了生氣的軀殼。

八個月的營養液隻勉強吊住了她的命,卻冇能喚醒她的魂。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對周遭醫生護士的焦急呼喊毫無反應。

“胎心掉到六十了!產婦冇有產力,孩子出不來!”助產士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能剖!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全麻和手術創傷!”

等在外頭的周老爺子和嘎子娘幾人急得都在外頭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