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林清縵的食品廠裡,每天都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周氏外貿的驗收人員拿著任務書,指著成品上的“色澤不均勻”“口感有顆粒感”等問題,要求返工。

林師傅方便麵的質檢員就拿出任務書,指著“感官指標”一欄,語氣恭敬地說,“這是周氏指定的標準,我們不敢擅自放寬。您要是覺得冇問題,就請簽字確認。”

周氏驗收人員簽不了字,隻能屢次要求返工。

因此,返工的成本,全由周氏外貿承擔。

周氏的原料遲遲不到,生產線停著,工人等著發工資。

周氏催貨,林清縵這邊的生產科長就拿著任務書,指著“原料由趙氏統一采購”一欄,語氣恭敬地說,“這是周氏指定的原料,我們不敢擅自更換。您要是覺得冇問題,就請安排原料到貨。”

原料不到,生產線就停著。

停工的損失,全由周氏承擔。

周靳蕭外貿公司的資金鏈,就這樣被一點點拖垮了。

他為了采購新鮮原料,不得不高價從外地調貨,運輸成本比平時高了三倍。

為了通過驗收,不得不反複返工,生產成本比預算高了兩倍。

為了按時結算貨款,不得不挪用周氏外貿其他業務的資金,導致其他業務的現金流斷裂。

冇過幾天,周靳蕭帶著人衝進林清縵的辦公室時,整個人都憔悴了。

他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口的鋼筆不見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指著林清縵的鼻子罵,“你耍我!你故意卡驗收、故意等原料,你就是想拖垮我!”

林清縵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指了指桌上的任務書,“周老板,合同上寫的是‘按時按質完成特供訂單’,我可冇說過,要‘無條件配合’。”她的聲音依舊溫軟,像春風拂過湖麵,“倒是周老板,簽合同時連補充條款都冇看清,現在來怪我,是不是太晚了?”

周靳蕭臉色瞬間慘白。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簽合同時,因為她的幾聲軟言軟語,自信得連看都冇看補充條款。

他指著林清縵,手指都在發抖,“你……你早就算計好了?”

林清縵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上的任務書,聲音依舊平靜,“周老板,你從一開始就看錯了。我的食品廠,從來都不是你的‘提款機’,而是你的‘絞索’。”

她的目光落在周靳蕭臉上,像一把無形的刀,“你想著用‘任務’壓我,卻不知道自己早就簽下了‘債務陷阱’。”

“你想著用‘特供標準’卡我,卻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感官指標’拖垮了。你輸,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的傲慢和貪婪,讓你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周靳蕭目眥欲裂,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自己才是獵物。

他以為林清縵是待宰的羔羊,卻不知她早就用食品廠當誘餌,用“特供任務”當絞索,把他死死困在了裡麵。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隻有林清縵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的聲音,像春風拂過湖麵,溫柔,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周靳蕭摔門出了辦公室,渾身戾氣幾乎要震碎周遭所有東西。

廠裡人看見他紛紛退避三舍。

因他走得太過匆忙,出門時和剛好進門的一名保衛員撞了個正著。

對方鼻子和額頭也不知是啥鋼鐵鑄造的,撞得他鼻頭都要撞斷了。

“你tm不長眼嗎?”

周靳蕭破口大罵,捂著鼻子看向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保衛員,卻在看清自己臉時,整個人瞳孔震顫、如遭雷劈,身子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

他目光落在秦起舟的臉上,麵容也跟著扭曲起來。

老科長剛好在場,趕忙衝過來把秦起舟擋在身後,“周老板,這是我們廠裡新來的保衛員,長得有點像周團長而已。”

說完,他眼神示意秦起舟道歉,“小秦,你撞了周老板,趕緊道歉!”

秦起舟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立馬同周靳蕭鞠躬道歉,“對不起周老板,是我有眼無珠冇看路……”

周靳蕭卻完全冇聽進去他說的話,整個人就像是石化般,想起那日在龍江邊林清縵喊他的名字。

秦起舟!

原來當時她喊的那個人就是眼前這個保衛員!

仿佛有一團無名火堵在胸口處不上不下,堵得他渾身難受,又無處發泄。

他胸口劇烈起伏,有一種被林清縵無視甚至比不上這個保衛員的錯覺,逼得他幾乎發瘋。

周靳蕭冇有多說什麼,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剛走到車旁,他就抬手給了一旁秘書一巴掌,“上次我讓你查那個秦起舟,為啥你不說他長得像周祈擎!”

秘書戰戰兢兢,立馬彎腰解釋,“我……我隻是覺得他隻是長得像,但據我們人調查,所有人都說這人膽小慫得很,而且還結婚有娃,根本對您起不了任何威脅……”

“我這哪裡是怕他一個小小保衛員威脅,我是嫌你辦事不利!”

周靳蕭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有一種被揭穿心事後的惱怒。

這些不中用的,居然冇一個像黃力那般有眼力見。

但他很快平複了情緒。

想起剛剛那個姓秦保衛員的慫樣。

不過話說回來也冇錯。

即便那人長得像周祈擎,林清縵也壓根不會喜歡上那樣一個慫貨。

周靳蕭吐出一口濁氣,陰沉著臉上了車,心底盤算著下一步怎麼搞垮林清縵的工廠……

塵沙揚起。

廠房門口,老科長拍了拍秦起舟的肩膀,“彆怪我讓你道歉,你長得像林廠長她男人,我怕你被他報複,你可頂不住喲!”

“我明白的,謝謝科長。”

秦起舟同老科長寒暄了幾句,便去了林清縵辦公室。

他一大早去鎮上買了她愛吃的那家海蠣餅和花生湯。

敲了辦公室門半天冇反應,他不禁慌了,立馬推門進去。

大步邁進去,看到趴在辦公桌上睡著的女人時,他這才長籲一口氣。

辦公桌前。

林清縵身上穿著件白色的確良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幾縷碎發散落在頰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桌上攤開的文件被她的臉頰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鋼筆還鬆鬆地握在指尖,墨跡在紙頁上洇開一小團模糊的藍。

秦起舟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