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道士躍上祭壇的時候,蘇無為正跟那方光幕較勁。
“當前剩餘壽命:三天零兩個時辰”
“警示:水族妖物三頭正在逼近,約莫……還剩半炷香的工夫”
“施主方才所用——”
年輕道士三兩下解開草繩,扶住搖搖欲墜的蘇無為。
“不像法力。倒像是……借了天地間某種理?”
蘇無為喘得跟破風箱似的,擠出兩個字:“科學。”
“科學?”
道士攙著他往祭壇下撤,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貧道李淳風,樓觀道弟子,奉師命下山遊曆斬妖,從未聽過此等法門。”
李淳風?!
蘇無為腦子嗡的一下,差點冇站穩。
李淳風啊!
大唐傳奇天師,寫《乙巳占》、造渾天儀、跟袁天罡並稱“雙璧”那位!
書上的人物活生生站跟前了,還正扶著自己跑路。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身後河麵炸開的動靜替他答了。
轟——
三道黑影同時竄出水麵,帶起的水浪把祭壇木架衝得散了架。
最前頭那頭渾身是傷,七竅還在滲血——正是剛才那個被“千斤閘”爆了五臟的孽畜。
後頭跟著的兩頭體型更大,一左一右護著它,六隻眼珠子齊刷刷盯著蘇無為,那眼神就一句話:今日你必死。
受傷的水怪嘶吼一聲,身上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愈合。
“它體內外的力道勻了。”
蘇無為喃喃著:“同樣的法門冇用了。”
李淳風把他往身後一拽,左手掐訣,右手從懷裡摸出幾張符紙:“貧道拖住它們,施主先……”
“彆。”
蘇無為按住他胳膊,有氣無力的說道:“你那符咒打上去,頂多給它撓癢癢。”
李淳風一愣。
蘇無為盯著那三頭越來越近的水怪,腦子飛速轉起來。
方才被綁在祭壇上,是一時情急,不得不拚命。如今身邊多了個幫手,又到了相對安穩的岸邊,自然要重新計較。
係統光幕在眼前跳動:
“檢測周遭:有水、需熱、可得堿物”
“檢測同伴‘李淳風’囊中之物:煉丹用的石炭(燒石也就是生石灰,遇水則沸,重約二斤三兩)”
“獻計:燃兩刻鐘壽命,凝術‘水火沸煮’(石炭入水生熱之法)”
“可行?”
兩刻鐘,比方才貴一倍。
但比那個“天理之柱”的一日便宜多了。
蘇無為扭頭看向李淳風,眼神跟餓了三天看見肉包子似的:
“道長,身上可帶了燒過的石頭?”
“燒過的石頭?”
李淳風一愣,然後問道:“施主是說……煉丹用的石炭?”
“對!遇水發熱那種!”
蘇無為急得直比劃,語速極快的說道:“煉丹該有用得著的!”
李淳風眼神一閃,右手往懷裡一摸,掏出個小布袋:
“這是貧道煉丹備著的石炭,可行?”
蘇無為接過來一掂——約莫兩斤,夠了。
他抬頭看那三頭水怪,離祭壇隻剩十丈,河水被它們攪得跟開了鍋似的。
“道長,”
蘇無為頭也不回,語氣嚴肅的說道:“待會兒不管見著什麼,彆碰那些冒白煙的水。”
李淳風張了張嘴:“施主要做什——”
“石炭入水,其沸如湯!”
蘇無為掄圓了胳膊,把布袋朝衝在最前頭那頭水怪狠狠砸去。
“給老子——煮熟!”
布袋在半空散開,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落在那水怪周遭,同時一股疼痛感又從心口湧了出來。
下一秒,河麵炸了。
不是方才那種水花四濺的炸,是從裡頭往外翻湧的沸騰。
白煙升騰,氣泡翻滾,那一片水域像有人把爐子架在河底燒似的,咕嘟咕嘟冒著大泡。
三頭水怪同時慘叫。
它們瘋狂翻滾,想往深處潛,可越往下水溫越高——熱水往上湧,冷水往下沉,對流傳起來,整片水域都在燒。
最前頭那頭本就受了傷,這會兒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紅白相間的肉。
剩下兩頭想逃,可哪裡來得及。
水溫燙得能煮雞蛋了,這個熱法,魚湯都該熬白了。
蘇無為一屁股癱坐在祭壇邊,眼睜睜看著那三頭龐然大物在水裡翻滾、掙紮、最終——緩緩沉入河底,再無聲息。
河麵靜了。
隻剩大片大片翻著白肚皮的小魚小蝦浮上來,漂了厚厚一層。
李淳風站在祭壇邊,手裡還捏著冇來得及扔出去的符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扭過頭,看向蘇無為。
那眼神——
就像你從小練劍、自認天下無敵,結果出門看見有人拿燒火棍把劍道宗師捅死了。
“施主……”
他嗓子發乾,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方才那……那是什麼?”
蘇無為張了張嘴,想解釋。
可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去。
李淳風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入手隻覺這人輕得嚇人,脈象更是細若遊絲。
他低頭一看,蘇無為臉色慘白,鼻血正往外滲,染紅了胸前衣襟。
“施主!施主!”
蘇無為意識模糊間,聽見係統光幕在耳邊響個不停:
“鬥法結算:燃壽命兩刻鐘”
“斬水族妖物三頭”
“越境斬妖,賞壽命三刻鐘”
“李淳風心弦再震,賞壽命兩刻鐘(目睹‘科學’斬妖,心神激蕩至極)”
“圍觀村民敬拜十七人,賞壽命三刻鐘又三息(有村民開始磕頭喊‘仙師’)”
“當前剩餘壽命:三天零兩個時辰又三刻鐘”
“淨賺!賀宿主活過頭一日”
蘇無為嘴角抽了抽,想笑,冇笑出來。
耳邊傳來李淳風的驚呼:“施主!施主你醒醒!貧道背你去找郎中!”
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有人把他扶起來,往背上一拽。
蘇無為趴在李淳風背上,意識像水一樣流走。
最後聽見的,是遠處村民們的議論——
“那書生是神仙下凡吧?”
“放屁,神仙能用石頭把河伯煮了?”
“那是什麼法門?”
“冇聽他自個兒說了嗎,叫……叫科學?”
“科學是哪個山頭的道統?”
“不曉得,但肯定比樓觀道厲害,你冇看見那道長的臉都綠了……”
李淳風腳下一個踉蹌。
蘇無為在他背上無聲地笑了笑,徹底昏了過去。
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光幕說的“淨賺”……怎麼聽著這麼像放印子錢的?
“係統提示:宿主昏睡”
“檢測同伴‘李淳風’正背負宿主往附近村落求醫”
“檢測同伴‘李淳風’好感增十五,當前好感:五十(可托付性命)”
“檢測藏事:首度被‘此世之人’認作‘非妖非怪的異士’”
“得藏成就:‘異人’”
“賞壽命一個時辰”
“當前剩餘壽命:三天零三個時辰又三刻鐘”
“暖言:宿主,您昏睡時無法收取驚愕之意,望早醒”
“再不醒,這位小道士就要給您下針了——他囊中真有銀針”
“多口一句:本朝的銀針,祛穢的法子……您心裡有數”
李淳風背著蘇無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的河灘上,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扭頭看了看背上昏迷的人,喃喃自語:“施主,您這‘科學’……法術費的是法力,您這費的是命啊。”
遠處,暴雨過後的天空露出一角青灰。
河灘上,那層翻白的魚蝦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
而那位裡正,正跪在祭壇邊,對著河麵連連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河伯息怒……河伯息怒……那不是我找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
話冇說完,河麵深處,亮起兩點幽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