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一個機會
林凡雖傷勢未愈,但以他的修為境界,早已辟穀多時,尋常五穀雜糧於他而言不過俗物,進食與否本無差彆。
然而,方才那碗殷紅溫熱的血粥入腹之後,一股暖流竟順著經脈悄然化開,讓原本僵滯的氣血微微鬆動了些許那種細微而真切的“複蘇感”,令他心中微動。
於是,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拿起一張肉餅,湊到唇邊。
餅皮烤得焦黃,表麵還帶著幾粒粗鹽,賣相粗獷。
他一口咬下,齒間先是觸到乾硬的外殼,隨即是鬆軟的內裡,但味蕾上傳來的,卻是一種空蕩蕩的寡淡。
如同嚼著一團浸過水的棉絮,毫無滋味可言。
林凡眉間微蹙,正欲放下,卻忽覺腹中升起一絲溫熱,那溫熱順著臟腑緩緩漫開,竟身體輕鬆了幾分。他不由得眼瞳微縮,隨即又咬下第二口、第三口……隨著小半張餅落入腹中,那股暖意愈發清晰,原本虛浮無力的四肢,竟似被無形的絲線重新牽住了筋骨,虛弱感明顯退去了一層。
他心中暗驚,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抬眼看向對麵正埋頭大嚼的壯漢,語氣平和的問道:“林大哥,這肉餅……也是元獸血肉所製?”
壯漢聞言含糊地“嗯”了一聲,費力咽下後,用袖子隨意一抹嘴角,咧嘴笑道:“嘿,兄弟舌頭倒是靈。這餅裡摻了些元獸血肉的邊角料,筋頭巴腦、碎骨雜肉,跟粗麵攪在一起,烤透了也就這味兒。村子裡的人都說腥膻,可我覺著,能頂飽就行,味道嘛……管它呢!”
他邊說邊又抓起一小塊肉餅,直接塞到嘴裡,嚼得咯吱作響,渾然不在意那粗糲的口感。
旁邊的林小石年紀小,卻學足了父親的豪邁,兩隻小手捧著大半張比自己臉還大的肉餅,啃得滿臉餅屑,像隻護食的小獸。
林凡微微頷首,不再多問,隻繼續斯文地進食。
他咬得雖慢,卻一口接一口,極有章法。每咽下一分,體內那團被血粥引動的暖流便壯大一分,如涓涓細流彙入乾涸的河床,緩緩浸潤著斷裂的經脈與瘀滯的穴竅。
他暗自推算:若按此等恢複速度,原本需半月方能痊愈的傷勢,如今約莫十日便可儘複,這小小村落裡的粗食,竟有這般奇效,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壯漢風卷殘雲般掃空了五六張餅,又灌了一碗涼水,打個響亮的飽嗝,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衝自家兒子囑咐道:“小石頭,你留在這兒照看好林凡兄弟,彆讓他亂動,傷口還冇長結實呢。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又轉向林凡,憨厚地一拱手,道:“兄弟安心歇著,缺什麼隻管跟這小子說。”
林凡起身相謝,壯漢擺擺手,便瘸著一條腿,推開木門,踏著村道上硌腳的碎石,一顛一顛地遠去了。
門板“吱呀”合上,屋內安靜下來。
林小石立刻把手中啃剩的半張餅往桌上一丟,像條泥鰍似的滑到林凡榻前,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滾圓,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到林凡的鼻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股雀躍,問道:“凡大哥,你是從外麵來的吧?一定是!我一看你就跟村裡人不一樣,你說話的聲音、坐著的姿勢,還有你吃東西那種……那種慢吞吞的樣子,都跟我們不一樣!”
林凡被他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話問得一愣,乾咳一聲,正想開口,林小石又搶著道:“你快跟我說說,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神裡浮起一層朦朧的向往。
“我長這麼大,最遠就到過村東頭,連村子都冇有出去過!我爹總說外麵危險,可我不怕,我就想看看……”
林凡一怔,苦笑著搖頭,語氣坦誠:“我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信麼?”
“這怎麼可能!”林小石先是一愣,隨即腮幫子猛地鼓了起來,像隻被搶了果子的小猴,氣呼呼地把頭一扭。
“你明明就是從外麵來的,怎會不知道?你肯定是不願意告訴我,嫌我年紀小!”
他嘴上說著氣話,眼角卻偷偷往回瞥,那副又惱又委屈的模樣,倒讓林凡心頭一軟。
他想了想,伸手輕輕拍了拍男孩的發頂,溫聲道:“並非有意瞞你,隻是我趕路時遭了些意外,昏沉不知多久,醒來便已在此處。若論外間景象,我確實記得不甚分明。”
林小石將信將疑地轉回臉來,盯著林凡看了好半晌,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這才勉強“哼”了一聲,算是揭過。
但他仍不甘心,又湊過來問:“那你總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吧?是東邊?還是翻過北麵那座大黑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92章一個機會(第2/2頁)
林凡正斟酌著如何應答,忽然心念一轉,順勢岔開話題。
“對了,你爹方才匆匆出去,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小男孩果然被帶偏了註意,撇撇嘴,一副“這你都不懂”的小大人模樣,掰著手指解釋道:“我爹啊,還能乾嘛?村口的李爺爺上個月托他打幾件鐵器,一把鋤頭、兩把柴刀,還有一個鐵鍋耳朵。我爹白天要下地,晚上才生爐子,敲敲打打好些天才弄完。這不,剛淬好火,就趕緊給人家送去了,省得李爺爺又拄著拐杖上門來催。”
他說到這裡,胸脯不自覺地挺了挺,嘴角翹得老高,語氣裡滿是自豪。
“我爹可是林家村手藝最好的打鐵師傅!村裡誰家鐮刀卷了刃、犁頭斷了齒,都指名要找我爹修。隔壁王大嬸說,我爹打的菜刀,切肉不用第二下!”
林凡微微一笑,順著他的話誇了兩句,林小石便愈發得意,滔滔不絕地講起他爹如何赤膊掄錘、火星四濺的英姿,方才對外麵世界的追問,倒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而此刻,村道另一頭,壯漢已經拎著那幾件烏沉沉的鐵器,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了石屋前。這屋子通體由青灰色的山石壘成,縫隙裡填著黃泥,瞧著粗樸,卻比村裡其他土坯房結實得多。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屋內光線昏暗,隻靠牆角一盞油豆燈照明,燈影裡,一位白發披肩的老者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
“李老頭,東西給你撂這兒了。”壯漢把鐵器往地上一放,磕出“哐當”幾聲脆響。
他咧嘴笑道:“鋤頭我給你加了兩道鋼印,保準比去年那把耐用;柴刀也按你的意思,刃口磨得薄了些,劈細柴好使。”
老者緩緩睜開眼,先瞥了那幾件鐵器一眼,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卻將視線牢牢鎖在壯漢臉上。
他聲音沙啞,壓得極低,問道:“那人……醒了?”
壯漢一愣,隨即點頭道:“醒了,今兒個一早醒的。精神頭還行,喝了碗血粥,又吃了好幾張肉餅,胃口倒是不差。”
老者聞言,眼皮微微一跳,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那日他昏迷不醒,我替他把過脈。你彆看他麵色蒼白、氣息奄奄,可指下那脈象,沉而有力,如潛淵之蛟,筋骨之間隱有雷音,氣血之渾厚,竟不輸於咱們上次在山坳裡撞見的那頭鐵脊元獸。”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壯漢,一字一句道道:“此人極有可能,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修煉者。”
“修煉者!”壯漢瞪大了眼,嗓門不由自主地拔高,隨即又猛地捂住嘴,像被燙著似的縮了縮脖子。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自家草屋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低聲囁嚅道:“我當初就看他衣裳料子古怪,傷口也不像野獸抓的……可修煉者那種人物,怎麼會倒在咱們這鳥不拉屎的林家村邊上?”
老者搖了搖頭,重新闔上雙目,聲音飄忽道:“這便不是你我該問的了。他既醒了,你便照常待之,莫要刻意殷勤,也不必疏遠冷淡。”
壯漢撓了撓後腦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你呀,就這個德性。”
老者忽然冷哼一聲,又道:“不過這也是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壯漢不明所以。
“不久後,就到了每個月一次的獻祭的日子,咱們村子裡的祭神你應該也清楚。”
“要是能獻祭上合適的禮品,就能得到祭神更多的關照甚至是賞賜。”
“要是將一個修煉者獻祭給祭神,你和你家娃子就不會再那麼苦了。”
老者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壯漢一臉震驚,連忙擺手道:“李老頭,可不興亂說。”
老者卻像是看穿壯漢的內心,直勾勾的盯著他,繼續說道:“林大柱,難道你隻想這輩子一直窩在這裡?不為孩子著想,也要為孩子他娘想一想吧?”
像是被提及某種禁忌,壯漢瞬間啞然失聲。
老者卻冇有理會他的反應,直接從旁邊拿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包裹遞給對方。
“這裡麵的血粥和肉餅足夠你們吃上半個月,記住要讓那人多吃點。”
“其他的事情我來辦。”
壯漢猶豫片刻,還是顫抖著手掌接過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