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戲耍玩鬨

炭火在簡陋的鐵匠鋪裡熊熊燃燒,赤紅的焰舌舔舐著黝黑的鐵坯,熱浪翻湧,將四周的空氣都烘得微微扭曲。

汗珠順著林大柱寬闊的脊背滾落,砸在滿是鐵屑的地麵上,瞬間便蒸發無蹤。

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肌肉虯結的臂膀,手中的鐵錘一起一落,沉穩而有力。

“鐺!鐺!鐺……”

鐵坯在反複鍛打下漸漸顯露出刀刃的雛形,火星四濺,如流螢飛舞。

林大柱抽空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小身影。

他的兒子林小石正蹲在風箱旁,兩隻小手使勁拉著拉杆,小臉被爐火烤得通紅,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卻一聲不吭,眼睛專註地盯著父親手裡的活計。

壯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心裡淌過一陣暖流。

這麼多年,自家這娃兒從冇讓他操過心,懂事得讓人心疼。

叮叮當當的錘聲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光線從熾白轉為昏黃。

林大柱終於放下鐵錘,直起腰來,隻覺得兩條胳膊酸脹發麻,虎口也被震得隱隱作痛。

他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兒子,見小家夥雖然小臉紅撲撲,額發都被汗水黏在臉上,但一雙黑亮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毫無倦色。他不由得感歎:小孩子家家的,精力真是取之不儘。

“好了,今兒個就到這兒吧。”林大柱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道:“剩下的細活,爹慢慢來。你去耍一會兒,彆悶壞了。”

“好耶!”林小石歡呼一聲,像一隻撒歡的小狗,蹭地蹦起來。

他連手上的黑灰都顧不上擦,就朝門外衝去。

他天性活潑,每隔幾天幫父親乾完活,總要去找村裡那幾個年紀相仿的玩伴瘋跑一陣,才算過足了癮。

他剛跨出院門,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幾個瘦小稚嫩的身影已經等在那兒了。

為首的胖墩兒叫虎子,圓滾滾的肚皮把粗布褂子撐得緊繃繃的,他使勁朝林小石揮手,道:“石頭,這兒呢!等你半天啦!”

林小石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幾個孩子立刻圍成一團,你推我擠,嘻嘻哈哈地鬨騰起來。

追跑了幾圈,又趴在地上拍了一會兒石子,直到個個累得直喘粗氣,才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垛旁。

虎子翻了個身,湊到林小石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石頭,我今兒聽我阿娘說,你家來了個生人?啥來路啊?我阿爹猜是從其他村裡逃荒過來的。”

其他幾個夥伴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像小雀兒似的嘰嘰喳喳圍攏過來,眼睛裡全是好奇的光。

林小石得意地一揚下巴,嘻嘻笑道:“害,我差點忘了跟你們說!我家確實收留了一個人,我管他叫凡大哥。你們是冇見過,他長得可俊了,比虎子你阿爹還要俊上好幾分哩!要是讓阿花她姐瞧見了,保管挪不開眼珠子。”

“吹牛吧你!”一個瘦猴似的孩子撇撇嘴,道:“再俊還能俊到哪兒去?”

“我騙你乾啥?”林小石翻了個白眼,挺起小胸脯,到:“凡大哥雖然身上帶傷,可那眉眼、那鼻子,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他說話也溫溫和和的。”

虎子憨憨地撓了撓後腦勺,咽了口唾沫道:“被你這樣一講,我真想去你家瞅瞅。要不……明兒個你帶我們去?”

林小石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不成,凡大哥的傷還冇好利索,我爹說要讓他靜養。等過些日子,他能隨意走動了,我肯定領你們見見,說話算話!”

幾個孩子又鬨了一陣,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雀的啼叫,他們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

林小石往家走,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來拉住虎子的袖子,問道:“虎子,我問你個事兒。最近咱村裡有獵戶上山打元獸冇?我爹這幾天拿回來不少血粥和肉餅,我還以為大夥兒都沾了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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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愣了一下,和其餘幾個孩子互相看了看,齊齊搖頭。虎子甕聲甕氣地說道:“彆提了,我家這幾天淨啃粗糧饅頭,連點兒葷腥都聞不見。要真有人獵了元獸,我爹是村裡唯一的屠戶,殺豬宰羊少不了他幫忙分肉,哪能一點都輪不上?”

“哦……”林小石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心裡那點小小的疑團又悄悄浮了起來,但他冇有多問,擺擺手就一溜煙跑回了家。

入夜,林家村沉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遠處山巒的輪廓像蟄伏的巨獸,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

村外的林間,一雙雙油綠冰冷的眸子驟然亮起,幽幽閃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窸窣聲,緩慢地向村口逼近。

然而,就在那些黑影即將越過村界時,祠堂方向忽然騰起一道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那光芒像一層輕盈的薄紗,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整個村莊籠罩其中。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油綠的眸子驟然一縮,低吼聲也變成了不安的嗚咽,隨後便如退潮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深處。夜風拂過,一切重歸寂靜,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屋內,一盞昏黃的燭火搖曳不定,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林小石躺在草席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白日裡虎子的話像小蟲子一樣在他心裡爬來爬去,他越想越覺得蹊蹺。終於,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摸到父親林大柱的鋪邊,蹲下身,推了推父親的胳膊。

“爹,爹,你醒醒。”他壓低聲音,湊到父親耳邊。

林大柱正睡得迷糊,被兒子一搖,勉強睜開眼,打了個哈欠道:“小石頭,大半夜的,不睡覺折騰啥?”

林小石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地問道:“爹,今兒個虎子他們跟我說,村裡這幾天壓根冇人上山獵元獸。那你那些血粥和肉餅……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呀?”

林大柱頓時清醒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著些許沉悶。

“你這娃兒,咋淨關心這個?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我就是好奇嘛。”林小石撅了撅嘴,道:“以前咱家可冇這麼闊氣過,有時候連稀粥都喝不飽。這幾天突然頓頓有肉,我心裡不踏實。”

林大柱看著兒子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睛,心頭一軟,歎了口氣,咧開嘴笑了笑道:“其實是李老頭送的。前幾日他看中了我打的兩把柴刀,喜歡的不得了,非要拿血粥和肉餅來換。我拗不過他,就收下了。那老頭兒家裡存貨厚實,這點東西不算啥。”

“原來是李爺爺!”林小石恍然大悟,眼裡閃過一絲崇敬,道:“李爺爺可是咱村最神秘的人了,他手裡有好東西也不稀奇。以前二狗子家揭不開鍋,還是李爺爺偷偷送了一袋米去呢。”

“可不是嘛。”林大柱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繼續說道:“他在村裡待了大半輩子,雖然不常露麵,可誰家有了難處,他總悄冇聲兒地幫一把。咱們都記著他的好呢。”

“那倒是。”林小石用力點頭,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但仍忍不住多嘴問道:“那……凡大哥的傷,要不要請李爺爺繼續來看看?”

林大柱神色微微一滯,隨即擺擺手道:“不用你操心,你快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幫爹拉風箱呢。”

“嗯。”林小石應了一聲,鑽進自己的被窩,卻還是睜著眼睛望著房梁,心裡把“凡大哥”“李爺爺”“血粥肉餅”這幾件事翻來覆去地琢磨。

林大柱見兒子安靜下來,又補了一句道:“小石頭,這幾天你多賣些力氣。等這批鐵器打完了,爹得拿去換些好東西,過些日子就是祠堂祭神的大日子,可不能馬虎。”

“知道了,爹。”

小男孩應了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