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擊退
耀眼的光芒以石臺為中心炸開，像一輪熾白的太陽墜落在林家村的祭壇上。村民們本能地抬手遮眼，驚叫聲還未出口，強光便如退潮般卷走，隻留下眼底殘留的灼紅光影。
石臺仍立在那處，通體完好，仿佛剛剛鋪天蓋地的威壓不過是一場幻覺。
焦黑的柳樹半倚在石臺旁，枯瘦的枝乾微微蜷縮，原本嫩綠欲滴的柳條此刻灰蒙蒙地垂著，了無生氣。那些交織纏繞的墨綠色藤蔓已徹底消散，連斷口處的殘渣都被光芒灼成了飛灰。
一道頎長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焦柳身前，背脊挺直，衣角還在微微翻卷。他麵容俊朗，一雙眼清澈得不像剛經曆過生死之局，正是林凡。
遠處，正與血色巨獸纏鬥的李老頭眼角餘光掃見這一幕，拳頭頓了頓，腳步差點踉蹌出去。
“他……他正麵擋住了陽神鎮祭神的虛影？”
老頭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麵的震驚幾乎要溢出眼眶。
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比今日這魔藤更凶惡的祭神，也遠遠瞥過真正的大修士隔著千山萬水鬥法。可那些記憶裡，從未有誰像林凡這般，不僅扛住了一道祭神虛影的全力一擊，而且，那姿態就跟隨手拂開一片落葉般從容。
這哪裡是“尋常修煉者”該有的模樣？
李老頭心裡翻了個個兒，又驚又愧，先前自己還暗地裡琢磨林凡來曆不明、要提防幾分，現在想來，這點提防在人家眼裡怕是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林大柱一拳轟出，血色巨獸被迫後跳三步，踩碎了好幾間草屋的殘牆。他趁喘息的功夫偏頭看過去，目光落在那道瘦削卻穩如山嶽的身影上，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神裡的意味複雜得自己都捋不清。
“林凡兄弟……”
他喃喃出聲，聲音被風吹散，可心裡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幸好，幸好自己當時冇有一根筋地把林凡綁上祭壇。光憑剛剛那一手，彆說祭神會不會賞賜，恐怕自己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就得被這位“外來人”一巴掌拍進地裡去。
站在人群前頭的林小石則直接叫了出來，臉上又驚又喜，眼睛裡幾乎冒出星星，喊道：“凡大哥，你好厲害！”
他這句話像是撕開了堤壩的口子，剩下的村民紛紛從劫後餘生的恍惚裡回過神來，一個個瞪大了眼，望向林凡的目光裡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原以為今天全村都要交代在這兒了，誰能想到，最後救下他們的竟是一個剛來村裡冇幾天的外鄉人？有人嘴唇哆嗦著想道謝，又怕攪擾了場中局麵，隻能攥緊拳頭，把感激壓在胸腔裡。
焦黑的柳樹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枝條，一絲虛弱至極的意念從枯裂的樹乾中飄出，輕得像風中殘燭。
“多謝。”
林凡眉梢微動，側過頭看它一眼，唇邊浮出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隻是道謝而已嗎？”
枯柳沉默了片刻，柳條緩緩垂落，像是在盤算，又像是在權衡。
片刻後，那道意念再次飄來，多了幾分決絕：“道友，你若替我擊退此獠，我願意答應你任何條件和要求。”
它確實撐不住了。蛻變失敗本就抽乾了它大半本源，陽神鎮祭神那一擊更是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了它的根基裡。
毫不誇張地說，剛才若是林凡晚出手半息，它和整個林家村的性命都得在那一擊之下化為烏有。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麵前這個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哪怕要把所有積蓄都掏空，隻要命還在，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當然，不包括把自己的命也交出去。
林凡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抹沉靜的滿意。他之所以一直冇急著動手，等的就是這一句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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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魔藤虛影仍懸在高空，千百條藤蔓如黑蟒般緩緩蠕動，投下的陰影爬滿了林家村的每一條巷子和屋脊。看到林凡視若無睹地與焦柳“討價還價”，魔藤虛影的意念驟然變得陰沉而暴戾，低沉的震蕩在虛空中鋪開，像是巨石墜入深潭。
“你究竟是何人？”
“莫非是祭神教派遣而來的修士？”
聲音裡的惱怒已經藏不住了。
今日這番局麵，它籌謀許久，好不容易磨到焦柳蛻變失敗、力量空虛的關口，隻差最後幾口就能打破枷鎖、躍入全新層次。屆時，就算祭神教裡那些真正掌權的家夥親自下場，也未必能拿它如何。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這麼個礙事的家夥來。
那一道虛影凝實了幾分，紫青色的紋路在藤蔓表麵浮沉，透出不安和警覺。
“祭神教？”林凡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平平，既無驚詫也無畏懼。他當然不是那個教派的人，甚至連聽都是頭一回。
他仰頭看向遮天蔽日的魔藤虛影，雙手攏在袖中，語調散漫說道：“我是誰，你冇資格問。現在帶你人滾，或許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魔藤虛影猛地一震，隨即發出近乎譏誚的意念波動：“你不是祭神教的人！”
既然不是，那就冇什麼好顧慮了。
紫青色符文如湖麵漣漪般驟然擴散，扭曲的紋路將整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緊接著，數千道漆黑的藤蔓重新凝實而成，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是，每一根藤蔓的表麵都泛起了一層暗沉的血色光澤，遠遠望去像是用某種邪異的血色仙金澆鑄而成，森然寒意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看來，你不服氣？”林凡把袖子輕輕往上卷了一截，眼底的漫不經心終於收斂了些許，換成了一片更沉、更冷的光。
不服，那就打到服。
他一步邁出，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眨眼之間便拔地而起，直衝半空。和遮蔽蒼穹的魔藤虛影相比，林凡的身軀幾乎渺小如塵，可隨著他不斷接近，魔藤虛影那道龐大意念裡竟然開始泛起一絲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是天敵逼近。
下一瞬，千百道血色藤蔓同時爆射而來，每一根都繃得筆直如長矛，尖端纏繞著紫青符文，將整片虛空壓製得粘稠如水銀。林凡腳下的空氣仿佛被凍結，身形明顯滯了一瞬。
可他麵色不變，右手握拳，驟然一翻。
金色的拳光從指縫間溢了出來，初時隻是幾縷細芒，轉瞬便如大日初升，鋪天蓋地地炸開！他整個人沐浴在燦爛的光華中，舉手投足之間，磅礴的血氣如潮汐一般拍擊四野，那些飛射而至的血色藤蔓還未觸及他的衣角，就被撲麵而來的拳意磨成了齏粉，簌簌灑落。
他像一尊人形暴龍碾過叢林，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拳光越來越盛，氣息節節攀高，攀升到連天穹都在微微震顫的地步。魔藤虛影倉促間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藤蔓橫亙於前，企圖格擋，可那道拳光冇有絲毫停滯，徑直轟入它層層疊疊的防禦之中。
轟！
虛空劇烈抖動，像是被人從內部砸了一記重錘。密密麻麻的裂紋從拳光的落點向外蔓延，頃刻間爬滿了整個魔藤虛影，細碎的符文像受了驚的螢火蟲四下逃散。
一道不甘且低沉的意念如悶雷般炸響，震蕩著每一個村民的耳膜。
“敢壞吾的好事……你、必、死、無、疑！”
最後一個字落下，巨大的虛影終於轟然炸裂，千百條藤蔓同一時間失去支撐，化作漫天黑灰飄散。籠罩林家村多日的陰影徹底退去，天光重新傾瀉下來，照著滿目瘡痍的村莊和驚魂未定的人群。
林凡收拳而立，衣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焦黑柳樹，又掃過下方仰望著他的村民們，目光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