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直接拉攏

天道殿內空曠而幽寂,四壁的古老符文並非死板鐫刻,而是如活物般在石麵上緩慢遊走,泛出幽藍與青金交織的靈光。

那些光紋時而聚成星鬥之形,時而散作霧靄之態,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層亙古不變的威嚴之中。

殿頂極高,隱約可見天光透過穹頂的晶石灑落,卻在觸及符文的刹那被吞噬消融,化作流轉的光塵。

殿中央立著一人。

身形修長挺拔,穿一襲月白道袍,袖口滾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懸一枚古樸的玉令,通體無一絲雜色。麵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眉目清雋,膚白如玉,可那一頭須發卻是雪一般潔白,垂落肩頭,在靈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輝。

最令人難忘的是他的眼眸,幽邃明亮,眼底仿佛封存著無數個紀元的潮起潮落,任誰被他看上一眼,都會生出一種被洞穿前世今生的錯覺。

“師尊!”

徐昭與阿蘅同時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語氣恭謹中帶著由衷的敬畏。

天道殿主微微頷首,目光從兩名弟子身上掠過,帶著一絲長輩的溫和,隨即落在他們身後的林凡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溫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專註,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又像是在審視一枚不知何時會炸裂的棋子。

徐昭察覺到師尊的目光異常,心中微微一緊,側過頭對林凡低聲道:“林道友,這位便是天道殿的殿主。”

林凡麵色從容,迎著那兩道深沉的目光,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拱手道:“林凡,見過殿主。”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既不因殿主的威勢而露怯,也不因對方的重視而顯驕。

那份淡定落在天道殿主眼中,令他眼底的探究之色又濃了幾分。

天道殿主冇有立刻接話。他緩緩踱了兩步,靴底踏在玉石地麵上發出極輕的回響,像是在丈量林凡的深淺。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卻又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悠遠。

“你就是林凡。”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隱含著某種確認的意味,仿佛在此之前他已經聽過這個名字許多次。

還不等林凡回應,天道殿主便轉向徐昭和阿蘅,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道:“你們魏師叔方才派人傳話,說殿中有一卷上古殘簡需要整理,你們二人去他那兒搭把手。”

徐昭與阿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魏師叔向來極少主動差遣他們,今日師尊以此為借口支開二人,顯然是要與林凡單獨長談。

但二人不敢多問,齊齊應道:“是,師尊。”

徐昭臨走前回頭看了林凡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提醒,又像擔憂,最終隻是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大殿的門在二人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座天道殿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符文流轉時細微的嗡鳴,以及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呼吸交錯。

天道殿主走上前兩步,與林凡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丈許。

他負手而立,月白道袍的衣擺無風自動,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深沉如淵,竟令大殿內的靈光都為之一滯。他略略偏頭,目光落在林凡眉宇之間,忽然問道:“敢問閣下,來自域外何處?”

這個問題問得極輕,卻像一枚石子投入靜湖,在寂靜的大殿中激起層層漣漪。

林凡沉默了一息。他清楚對方既然能坐上天道殿主之位,對自己的底細必然已有一些了解,此番詢問不過是當麵驗證。

他抬起眼,與天道殿主的目光平直相對,緩緩吐出四個字:“青靈古域。”

天道殿主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語氣感慨道:“青靈古域……那可是一處極為古老的疆域啊。漫長歲月以來,那裡曾誕生過無數豪強巨擘,修煉宗門如繁星散布,其中不乏能與遠古戰場頂尖勢力比肩的存在。閣下能從青靈古域來到此處,想必閱曆非凡。”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凡身上遊走一圈,似乎在感應什麼,隨即唇角微揚道:“隻是……以閣下的根骨氣息來看,似乎並非出身那些大族古教。能以一己之力穿透兩界壁壘闖入遠古戰場,這份本事,倒讓我有些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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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神色不變,微微一笑道:“殿主說笑了,我隻是一介散修而已,誤打誤撞到了此處,談不上什麼本事。”

“散修?”

天道殿主怔了一瞬,旋即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大殿中回蕩,與符文的嗡鳴交織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他笑罷,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臉上,帶著一絲玩味說道:“能以散修之身闖入遠古戰場,且安然走到我祭神教的地界,閣下比那些出身大族、古教的世家天驕,隻怕還要不遑多讓。”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既有讚賞,也隱含著試探。

一個散修,憑什麼能活著穿越到遠古戰場?憑什麼引起祭神教高層的註意?這些問題他冇有問出口,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弦外之音。

林凡聽得分明,卻隻當冇聽懂,微微垂眸,既不解釋也不接話。

天道殿主也不糾纏,話鋒一轉,悠然道:“閣下覺得,我祭神教如何?”

林凡抬起眼,思忖片刻,語氣認真道:“祭神教執掌祭域數千年,麾下四殿各掌一部傳承,威懾四方,自是底蘊非凡。一路行來,單看這天道殿的規製氣象,便知教中實力遠非尋常勢力可比。”

天道殿主聞言輕輕點頭,麵容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又問道:“那依閣下之見,我天道殿在四殿之中,又當如何?”

林凡的目光掃過四壁流轉的符文,沉吟道:“天道殿底蘊深厚,傳承古老,遠超我之前所見過的任何一處修煉之地。殿中以天地大道為根本,符文自成一方天地,想來在四殿之中地位超然。”

天道殿主麵上露出滿意之色,但笑意並未抵達眼底。他踱了兩步,忽然駐足,回過頭直視林凡,聲音清亮而直接:“那我若邀請閣下加入天道殿,閣下會拒絕麼?”

這話來得突兀,卻並不令人意外。

從支開徐昭和阿蘅的那一刻起,林凡便已猜到幾分。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飛速盤算起來。

這位天道殿主比他預想中更為果決,連基本的客套試探都省去了,直接亮出了招攬之意。

天道殿主顯然留意到了林凡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思索之色,不等他回答,便繼續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祭神教在鼎盛之時,確實威懾四方,令詭異勢力不敢越界半步。可近些年來,教內四殿明爭暗鬥不斷,資源分配、傳承歸屬、弟子遴選處處都是齟齬,內耗之重已傷及根基。更何況那些詭異勢力也不是坐以待斃之輩,他們不斷滲透祭域,蠶食邊界,教中應付起來已漸顯吃力。”

他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但轉瞬即逝,又恢複了那副深邃從容的模樣。

“我天道殿是祭神教立教之初便存在的傳承,可以說是教中資曆最古的一脈。我們這一殿的修煉講究親近天地大道,重悟性而輕束縛,門下弟子行事多憑本心,不會像其他三殿那樣條條框框、門規森嚴。你若加入,絕不會有處處受製之感。”

他稍稍停頓,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繼續道:“況且,閣下既已答應我那兩個弟子的邀請來到教內,想來心中也存了幾分依附勢力、借力修行的想法。既然如此,與其去那三殿受人掣肘,不如留在我天道殿。”

他直視林凡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以天道殿主的名義給你承諾,隻要你願意加入,我即刻許你天道殿實權長老之位,地位僅在正副殿主之下。殿中典籍任你翻閱,資源任你支取,不受各堂約束,直接對我負責。”

這番話擲地有聲,大殿中的靈光似乎都因他話語中的重量而顫動了一下。

林凡沉默下來。天道殿主給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實權長老意味著真正參與殿中事務,而不僅僅是掛個虛銜。更重要的是那句“直接對我負責”

這意味著他不必卷入底層弟子之間的是非,也不必看其他長老的臉色,在整個天道殿中隻需要麵對眼前這一人。

可正因如此,才更值得警惕。如此優厚的條件,說明對方在他身上寄予的期望也必然極為沉重。

林凡抬起眼,與天道殿主的目光再次交彙。那雙雪白頭下的深邃眼眸中,此刻除了探究之外,還多了一絲誠懇,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等待。

仿佛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