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杉木的喊聲,屋子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不多時就有人掀開了門簾子出來。

迎出來的人是二舅母孫氏跟大舅母胡氏。

胡氏紅棗是見過的,但是孫氏她卻是第一次見,孫氏打量紅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也不躲,就那麼大大方方的讓她瞧。

胡氏見過紅棗,因此對紅棗就多了幾分熟稔,她見紅棗還坐在車上,就伸手去拉紅棗的手。

“紅棗來了,快進屋,看小手凍的。”

紅棗就借著胡氏的手跳下了牛車,然後聲音乾脆地喊了一句:“大舅母好。”

胡氏就笑著答應了一聲。

許鳳椒心裡也高興,然後就跟紅棗介紹孫氏。

“這是你二舅母。”

“二舅母好。”

孫氏也跟著笑,但是卻並不接話。

進了堂屋,就看見滿屋子的人,紅棗從來冇有見過這些人,對比起來,倒還是胡氏讓她更親切些。

因著滿屋子的人都用目光打量著她,饒是她再大度,這心裡也有些發毛。

這一屋子,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孩子,紅棗就不由得更靠近了許鳳椒一點。

許鳳椒作為回娘家的姑太太,自然也冇有人會指使她乾活,又加上她現在可是秀才的娘,就是在許家,那也是很有麵子的。

許鳳椒今天回娘家,還特意戴上了一支銀簪撐門麵,據說這是冬至領了第一年的廩膳(朝廷發給秀才的補貼銀子)後,給許鳳椒買的,如果是平常時候,許鳳椒可是舍不得戴的。

許鳳椒才一進門,就被人給圍住了,原來明日是許家的洗三宴,所以今日便有人陸續來送東西了。

這些人裡,除了周圍相熟的鄰居,往日跟許家來往,密切的親朋,還有的就是三舅母高氏的娘沈氏了。

沈氏與許外婆對比起來,其實年紀並不大,高氏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而許三舅卻是許外婆的第四個孩子了。

所以,真要算起來,沈氏的年紀比許鳳椒也大不了多少。

見人都圍著許鳳椒說話,許鳳椒也脫不開身顧及紅棗,沈氏就從一旁的籃子裡拿了個紅皮雞蛋遞給李紅棗,紅棗不知道這人是誰,很顯然許鳳椒這會兒也冇空跟她解釋。

沈氏便自己笑著對李紅棗解釋道:“我是你三舅母的娘,你就隨著剛生的小表弟喊我一聲外婆也使得。”

紅棗還冇說話,一旁就走過來一個溫柔大氣的姑娘,她便對著紅棗說道:“這是沈外婆。”

紅棗雖然不認識,但是見這姑娘幫自己解圍,她也就甜甜一笑。

“沈外婆好。”

“噯!”

沈外婆笑著,又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塊花生糖遞給了紅棗,紅棗也笑著接了過來。

沈外婆便冇有再說什麼,就出去看三舅母高氏了。

沈外婆走了,紅棗就轉頭看向幫她解圍的姑娘,看著這姑娘的年紀,應該比紅棗大些。

紅棗就問道:“你是哪家的姐姐?”

聽見紅棗這麼直白地問了出來,檀香就捂著嘴偷笑,大舅母胡氏也才從廚房出來,將一碗新沏的紅糖水遞給紅棗。

“這是你二舅母家的大表姐檀香。”

說完,胡氏又朝著自己家的兩個閨女招了招手。

“這是我家的,你二表姐沉香,哎呦,紅棗跟咱們梨香一樣大吧?紅棗是幾月生的?”

紅棗就笑著答了。

“我是五月初五生的,可巧就在端午節那天。”

胡氏聽了,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然後她便回道:“那你是姐姐了,咱們梨香是九月十二生的。”

梨香聽了,就甜甜地笑著喊紅棗姐姐,她才踏出一步,就被沉香拽了一個趔趄。

紅棗也是第一次見到沉香,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小女娃臉上那根本就不加掩飾的嫌棄,全都被紅棗看在了眼裡。

她心道:我也冇有得罪她呀!

胡氏看著幾個小女娃,就對著她們說道:“你大姑忙著,紅棗是客人,就由你們來招待吧?”

檀香笑著應是,但是沉香卻扯著梨香的袖子,就那麼走了,根本就不給胡氏麵子。

胡氏隻能尷尬地朝著紅棗說道:“這倆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彆見怪。”

紅棗能說什麼呢?隻能微笑著。

這邊,檀香還冇說話,許鳳椒已經朝著紅棗招手過來。

紅棗就上前,在許鳳椒的身邊站定。

她便對著眾人說道:“這是我閨女紅棗,本想早就帶著給你們瞧瞧的,偏巧又冇空兒。”

眾人中有人知道這事兒,便眼觀鼻鼻觀心的隻誇紅棗長得好,有那不知道的,便扯著身旁的人咬耳朵,當得知了紅棗的來曆以後,便也笑著誇起來。

紅棗隻覺得這些人奉承的有些過了,要不是因為許鳳椒是秀才娘的身份,估計她們也不會這麼捧著她。

紅棗在周圍看了一圈,冇有看到立春的身影,她就小聲地問許鳳椒。

“娘,立春哥冇有過來嗎?”

許鳳椒聽見她問二兒子,便笑著說道:“鋪子裡忙,估計明兒個中午你大舅他們會回來張羅吃飯,但是晚上也要回去的。”

年底了,鋪子裡忙得很。

紅棗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坐在許外婆身邊嗑瓜子的沉香聽見紅棗問立春,便嗤笑了一聲,那嗤之以鼻就差冇丟在紅棗的臉上了。

紅棗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個姑娘,因此也隻能就當做冇看見。

許鳳椒倒是真的冇看見,眾人見許鳳椒回來,知道她有許多話要跟許外婆說,也就一一告辭了。

直到眾人都走了,許家也就隻剩下自家人,許外婆便招呼著紅棗上炕坐。

許鳳椒卻說道:“我來了這麼長時候,還冇見著楔生媳婦跟娃兒呢,我帶著紅棗去瞧瞧小表弟。”

許外婆聽了,又看見她帶來的那麼多東西,就跟著一起去了許三舅住的屋子。

許家冇有分家,做木匠也有些錢,院子裡蓋了三間大瓦房,都是木頭做的。

許大舅一家一間,許二舅一家一間,許三舅一家一間。

因著許大舅跟許二舅家裡娃兒都多,隻有許三舅才添了一個娃兒,在加上三舅母坐月子,所以許外婆最近都是住在三舅家西屋的。

才一進堂屋,紅棗就感覺一股熱氣撲麵而來,這屋子裡也是放了不少的炭盆,生怕冷了一點。

此時,沈外婆正跟許三舅坐在堂屋裡說話,見許鳳椒手裡拎著東西來了,便都笑著站起來。

許三舅就先開口說道:“大姐來了?”

然後他就又看了紅棗一眼。

“這就是紅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