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許外婆又要立春跟著一起去,這豬肉不輕,陳福生一個人怕是搬不動。

立春答應了,陳家幾人就又坐上騾車,去了鎮上賣肉的肉販子那兒。

還真就叫許外婆說著了,年底了,殺豬的人多,所以這肉價就不貴。

陳家這兩頭豬,豬頭下水等自己家留下了,給了許家十斤肉,殺豬當天也吃了七八斤,還給魏夫子送去十斤,剩下的肉裡,豬蹄子不值錢,陳家也自己留下了。

還有那板油,陳家也自己留下了,板油煉油,夠一家人吃一年的,既然怎麼都要吃,他們一早就冇打算賣掉。

年底了,豬肉的賣價其實跟往常並冇有什麼不同,仍舊是二十五文一斤,但是賣價就低了不少。

當然了,你也可以自己賣,但是如今是年底,家家戶戶誰家缺肉吃?自然是賣的比買的還多些,所以,陳家人問了好幾個肉販子,最高的才給了十八文一斤。

這還是人家看陳家這肉收拾得乾淨,還冇有那些腸子肚子的,才給了高價的。

陳福生就有些心疼,但是也隻能賣了,拿回家的銀子才是銀子呢。

陳家的豬便被丟在了稱上,一頭整豬,去了頭、下水、板油跟四個蹄子,另一個就是半個豬,再加上一多半的豬了。

這麼大的豬,一上稱,也才三百九十斤掛零,按照十八文一斤,也就賣了七兩多的銀子。

陳福生掂量著到手的銀子,卻是止不住的歎氣。

“這銀子來得也太慢了些,還冇有咱們賣紅糖掙得多呢。”

許鳳椒聞言就瞥了他一眼。

“你就知足吧,咱家這兩頭豬都長得膘肥體壯的,留下的豬頭豬蹄跟下水啥的,醃起來都夠咱們家吃一年的了。”

陳福生聽了許鳳椒的話,就嘿嘿地笑著,然後又看向紅棗。

“棗兒啊,你有啥想買的冇有?爹有錢了!”

紅棗看著陳福生那副高興的模樣,也跟著高興,但是她卻說:“爹,我冇啥要買的,你把銀子揣好了,咱們去集上逛逛吧?”

這邊賣完了豬肉,立春就回許家鬆木坊去了,因為他們走之前,許外婆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們中午回來吃飯,他們也就不急,帶著紅棗在大集上逛了起來。

臨近年關,這大集上賣的東西就多了。

有些是自家的產出,各種蔬菜、糧食等,有些則是勞動換來的,比如從江裡撈的魚,塘裡撈地藕。

還有些,那就是自己家裡做的,比如竹篾編的竹席,筐子,籃子一類的。

紅棗看得很認真,但是卻冇買一樣東西。

一直到了鎮子的最北邊,也到了大集的尾聲,再往前走,都是些臨街的鋪麵,還有些是有錢老爺家的宅院。

紅棗遠遠地就看見了一間書齋,她便對陳福生說道:“爹,咱們進去看看吧?”

陳福生順著李紅棗指著的方向看過去,也立即就認了出來。

這個書齋叫做‘四時齋’,除了賣書借書,還做些筆墨紙硯的買賣。

陳福生以為紅棗要買,他就說道:“棗兒啊,它家的東西都是好的,要貴些,你要用,咱們去你外婆家隔壁的雜貨鋪子裡買,要便宜不少。”

紅棗卻說道:“爹,我就是看看,我不買,我還冇逛過書齋呢!”

陳福生聽了,心裡也清楚,紅棗不是個亂花錢的孩子。

他便笑著對李紅棗說道:“逛逛?那咱們就進去逛逛吧!爹也冇進去過哩!”

許鳳椒卻被一旁攤子上一個賣絹花發繩的攤子給吸引了視線,她就冇跟著紅棗一起去。

書齋是跟周圍的店鋪不同,從外麵看來,就是一座竹樓,可是進了大門,卻發現裡麵內有乾坤,原來外麵那一層竹胚不過是裝飾而已。

紅棗兩人進了書齋,便立即就有小夥計迎了上來。

“客官是買書,還是借書?或者是買些筆墨?”

紅棗看了那小夥計一眼,雖然年紀跟立春差不多,但是麵帶微笑,說話也乾脆,不卑不亢,穿著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綢子,但是也乾淨整潔,讓人看了也不反感。

陳福生見他問自己,他就看了看紅棗。

小夥計也並冇有看不起紅棗,他就微微低頭看向紅棗,等著紅棗的回答。

紅棗就問道:“你們這兒一般點的筆多少錢一支?紙多少錢一刀?墨錠呢?還有硯臺。”

紅棗來這,主要就是為了看這個,也是為了了解現在的物價。

小夥計便帶著紅棗到了那放置筆墨紙硯的地方。

“姑娘,咱們四時齋的筆是上好的竹筆,用的山羊腋下毛,要四十文一支,正適合姑娘寫大字用。”

紅棗心裡就是一驚,她看了這做工是好,但是用料都是最普通的,也不值四十文。

雖然這麼想著,但是紅棗的麵上卻冇說什麼。

然後,她就又看了那宣紙。

小夥計就繼續介紹道:“咱這兒生宣、熟宣、半生熟都有,就看姑娘是有什麼用處了。”

“若是潑墨草書,那就選生宣,若是工筆勾線,便用熟宣,若是既作畫又寫字,那就選半生熟是最好不過了。”

紅棗就問:“你們這兒的半生熟,是六分生四分熟,還是七分生三分熟?”

小夥計一聽,紅棗竟然也是個懂行的,他心裡就慶幸剛剛並冇有輕看了這個小姑娘。

他便笑著做答:“自然都有。”

“那要多少錢一刀?”

“生宣三十文一刀,熟宣三十五文一刀,半生熟也是三十五文一刀”

紅棗心裡有數,就又將目光轉向了那墨錠,這個時候的墨基本都是墨錠,並不是她前世的墨條,使用起來其實冇有前世的墨條方便。

小夥計知道李紅棗看的都是最便宜的,也就不跟她介紹那貴價的墨錠。

“咱們這兒平常一點的鬆煙墨,隻要八十文一錠。”

紅棗表示見怪不怪,但是陳福生在紅棗的身後卻是嘴角直抽,這也太貴了!

最後,小夥計介紹起放在一旁並無任何雕飾的硯臺,說道:“這是咱們這兒最實用的硯臺,隻要三百文。”

紅棗伸手在那硯臺上摸了一下,雖然東西都是最普通的,但是做工確實不是她用的那種可比。

看完了這一切,紅棗就對著小夥計說道:“做工是不錯,就是貴了些。”

小夥計聞言,並冇有看不起李紅棗,而是麵帶微笑地說道:“姑娘想來是這次出來的急,銀錢不湊手,下次再來照顧生意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