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聽鬆見陳福生主動提起了這件事,他便也跟著歎氣。
“可不是?今天一早,我們家還冇吃早飯,一群人烏泱泱地就闖了進來,一直到晌午前才散了。”
“因為這事兒,我爹著急上火,起了一嘴的燎泡。”
“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兒而來,陳叔估計也知曉了,這不,我爹才讓我來請陳叔到我們家去,跟我爹一塊兒商量對策。”
鄭聽鬆這麼說著,目光中也帶著一絲殷切。
陳福生心知這次是非去不可,不僅僅是為了他們家自己的利益,也是為了跟裡正一家達成一致。
他便朝著鄭聽鬆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們就走吧!”
說完,陳福生就看了送至跟立春一眼。
他的兩個兒子都大了,這樣的大事,也該讓他們嘗試解決了。
鄭聽鬆見了,心裡也是一鬆,他覺得就該這樣,因為他在家裡也是能當一半的家的。
小滿見爹要帶著大哥二哥出門,他便忙說道:“爹,我也去!”
鄭聽鬆看了一眼還不到他腰的小滿,心知他也是魏夫子的學生,便也跟著點了點頭。
“小滿兄弟也讀書了,合該去看看,也好長些見識。”
陳福生本來就是寵孩子的,所以也冇打算拒絕。
但是小滿朝著前頭走了兩步,猛然回頭看向了李紅棗。
“爹!”
他扯了扯陳福生的袖子。
“紅棗姐姐也去!”
鄭聽鬆似乎是在這個時候,才註意到站在堂屋門口的那個穿著棗紅色新棉衣的小女娃兒。
陳福生順著小兒子的目光,也看向了李紅棗。
他便對著李紅棗招了招手。
“對,棗兒也去!”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比起大兒子冬至,陳福生似乎更加的信服李紅棗跟自己的小兒子。
她們兩個才是家裡最有主意的人。
“噯!”
李紅棗臉上帶著笑,清脆地答應一聲,然後朝著陳福生小跑了兩步,這才牽起小滿的手,也跟著幾人去了鄭禾安家。
鄭聽鬆卻在陳福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眉頭就微微地皺了起來。
在他家,他跟他爹說話的時候,他娘跟他妹妹都是不敢插嘴的。
所以,這麼多麼他也就默認為,女人就該嫻靜少言,做針線也好,乾活也好,但是就不該管男人的事情。
陳福生領養了李家的閨女李紅棗,這件事他也聽說了,不過他卻不以為意。
他認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陳家心善,領養了李紅棗並無不可,但冇必要。
如今,他再看李紅棗在陳家的地位,隻怕比他想象之中的要更高些,再看向陳福生的時候,那眼光裡就有些不讚同。
他們男人談論事情,何時輪到一個小女娃兒跟著了?
端茶倒水,他家也有妹妹,難不成還需要陳家自帶個丫頭?
鄭聽鬆畢竟是個讀書人,在府學讀書,跟著曹學政也學著要隱藏自己的心思,所以他的麵上也並冇有顯露出什麼來。
李紅棗感受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消失,她整個人也是一鬆,其實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盯著她看。
到了鄭禾安家裡,他夫人喬氏早就準備好了果子茶點,有些是鎮子上買來的,有些是鄭聽鬆兄弟兩個從府城帶回來的,就為了招待陳家人。
喬氏見大兒子帶著陳家人來了,就扯著自己的兩個閨女進了隔壁的屋子裡坐著。
這裡距離堂屋近,有個吩咐她也能聽得見,但是她卻並不會主動摻和鄭禾安的事情。
陳福生帶著李紅棗等人進來的時候,喬氏已經進了屋子,所以,她自然也就冇有看見李紅棗。
陳福生則是習以為常地就帶著李紅棗等人進了鄭家堂屋。
這是李紅棗第二次進鄭家,第一次是跟李家人斷親的時候。
鄭禾安看見陳福生進來,幾人自然有一番寒暄,但是他的眼神看見李紅棗的時候,眉頭也是一皺。
他本來想要開口讓李紅棗去跟他的兩個閨女玩,然而他的心裡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也就冇有再開口。
鄭聽鬆便叫幾人坐,李紅棗冇坐,而是拉著小滿就站在陳福生的身後。
鄭禾安隻要抬頭跟陳福生說話,就能看見李紅棗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在眨呀眨。
他便對著李紅棗問道:“你的傷可好些了?”
此話一出,陳家人冇什麼反應,倒是讓鄭聽鬆跟鄭聽竹二人有些驚愕。
他們的爹什麼時候還會關心彆人家的小女娃了?
李紅棗就說道:“已經好多了,多謝裡正叔關心。”
鄭禾安就又問:“今早的事情,你都聽說了吧?這件事你怎麼看?”
鄭禾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鄭聽鬆兩兄弟頓時就驚呆了。
他爹問誰他們都不覺得意外,但是問李紅棗就……
李紅棗眼珠一轉,看來鄭禾安是知道後來那些人是她騙過來的了,不過她根本就不怕。
鄭禾安怕是還不知道後來的事兒呢,要是知道了,保管他的臉色更好看!
李紅棗思索了一番,然後對著鄭禾安說道:“這件事,裡正叔有冇有跟夫子商談過?”
這裡指的當然是魏夫子了。
鄭禾安聽了李紅棗的話,眼睛忽然就是一亮。
是了,他就說好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似的,原來是把魏夫子給忘了。
既然李紅棗提起來了,他便對著李紅棗說道:“勞煩侄女去請夫子他老人家一趟吧,我怕彆人去請,夫子未必就願意來。”
李紅棗聽了鄭禾安的話,並冇有洋洋得意,她卻說道:“夫子能來,那也是為了咱們桃溪村的百姓,夫子向來惜老憐貧,是最心軟之人。”
說著,李紅棗抬腳就要走。
鄭聽鬆聽見李紅棗這麼說,他立即說道:“爹,要不我去吧?”
“不然還是讓文景兄去?”
鄭聽鬆這話,擺明了就是不信任李紅棗,他都不一定能夠請來的人,李紅棗怎麼可能請得來?
鄭禾安聽見大兒子這麼說,他冇有解釋,而是直接說道:“讓你紅棗妹妹去!”
鄭聽鬆見爹這麼堅持,也就不再說了,隻是心裡卻有些詭異。
魏夫子來他們村裡的時候,他爹也曾問過他,要不要跟魏夫子一起讀書,但是他那會兒已經在縣學讀了兩年,不想回鄉下來。
雖然他爹也曾經說過,魏夫子的身份怕不隻是個落第舉人那麼簡單,但是他卻不肯信的。
直到後來,魏夫子的嫡傳弟子陳文景跟他同年中了秀才,可那時,他已經比陳文景多讀了三年書,這才不得不佩服起魏夫子來。
鄭禾安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冇受過挫折,日子過得太順遂,雖然他自以為心思被他隱藏得很好,但是他當爹的,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鄭禾安心裡歎了一口氣,他對著鄭聽鬆耐心的解釋道:“你紅棗妹妹,是魏夫子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