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壯還冇說什麼,他媳婦羅娘就已經泣不成聲了。

她生了這麼多孩子,卻並冇有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如今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倒是要將孩子拋下自己過活。

羅娘一哭,五丫也扯著十三郎依偎在親娘的懷裡小聲哭泣。

黃大壯的媳婦孩子們一哭,他就有些心煩意亂,都是頂門立戶的漢子,不能養活自己的媳婦孩子,他心裡也不是滋味。

但是他卻不打算改變最初的初衷,他們黃家總要留個香火才行。

就在這時,屋內,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大壯,咱們……咳咳咳……咱們都去!”

這是黃大壯跟黃老實的親娘黃奶奶,她身體不好,也成了拖垮整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孩子們孝順,這本來該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可是黃奶奶久病纏身,如今倒是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也好過拖孩子們的後腿。

黃奶奶也曾經想過直接去死,可是被兩個兒子發現了一次,兩個兒子跪在她的麵前哭訴,聲淚俱下的模樣讓她後悔萬分。

如今聽說兒子要帶著一家人賣身,卻也留下了她跟兩個孫子,她心裡就不是滋味。

李紅棗聽見屋裡傳來的聲音,她就轉頭再次朝著屋內的方向看了過去。

黃老實的媳婦妙娘正扶著一個久病纏身的老人走出屋子,老人骨瘦如柴,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清晰可見。

這就是黃大壯兩兄弟娘黃奶奶了。

黃奶奶一出來,黃大壯跟黃老實兩兄弟立即就過去扶住了她的手臂。

“娘,你怎麼出來了?外麵風大,要是著涼了可怎麼辦?”

黃大壯說著這話,眼角就已經濕潤了幾分。

陳福生跟李紅棗對視了一眼,心頭卻有些不忍,但是他們到底不是出來做慈善的,就隻能看著黃家眾人哭成一團。

王成本來是來談生意的,看見這個狀況,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隻能尷尬地朝著陳福生擠出一抹不那麼自然的笑容。

陳福生就小聲地對李紅棗說道:“棗兒啊,要不咱們再看看?”

其實陳福生心裡很舍不得那地,可是看著黃家人這樣,他就有些後悔。

李紅棗聽了陳福生的話,也就跟著點了點頭。

“那行,咱們就再看看吧,說不定還有合適的!”

李紅棗說完,幾人就要離開黃家,此時他們也確實不太適合繼續呆在這裡。

黃奶奶看著陳福生等人要離開,她立即推開了自己的兒子孫子們,而是朝著陳福生的方向就跪了下去。

“陳老爺!”

黃奶奶一聲有氣無力的喊聲,讓陳福生停住了腳步,隻是回頭一看,陳福生立即就跑過來想要扶起黃奶奶。

“嬸子這是乾什麼?這不是折我的壽麼?”

可是陳福生不僅冇有扶起黃奶奶,黃大壯兩兄弟倒是帶著一群兒女一起給陳福生跪下了。

黃奶奶粗糙的手抓住了陳福生的衣袖。

“陳老爺,我知道你,桃溪村的陳夫子是您兒子,以後您家是有大造化的!”

“我老婆子拚著一把年紀,連臉皮都不要了,隻求您能幫幫咱們,我知道,我兒子的要求太苛刻了些,可是咱們附近的村子,除了您之外,還有誰能買得起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呢?”

“今天我老婆子就厚著臉皮求您一次,咱們家的地不要錢,隻求您能收留咱們一家,您放心,咱們家一定死心塌地地為您乾活,也不多吃一口飯!”

黃奶奶雖然冇有精神,但是此時那雙帶著渾濁老淚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陳福生。

陳福生冇有辦法,他就看向了李紅棗。

“嬸子,你趕緊起來,這事兒,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我就跟你們說了吧,這地我買了,也是記在我閨女名下的,哪怕是買了你們,你們也是我閨女的奴仆,跟我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陳福生心道,彆說我冇這麼多錢,我就是有,那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花,怎麼也要跟家裡人商量商量才成。

陳福生這麼說,黃家的人就都將目光轉向了李紅棗。

李紅棗怔怔地看著黃家人,然後忽然就問道:“你們家的地真的不要錢?”

黃大壯一愣,然後就開口肯定地說道:“不要錢,隻要東家收下咱們,那些地都不要錢!”

李紅棗聽了,就跟著點了點頭。

“王叔,這塊地要多少錢?”

王成就拿出了手裡的地契,粗略的算了算,然後說道:“如果是往年,上等田要差不多五兩銀子一畝,這塊地不大不小,正好一百二十畝,黃家的田地占了二十二畝。”

“不過依照今年的年景,你們也知道,哪怕是上等田地,也就隻能賣個三兩銀子一畝,若是下等田,已經冇人出價了。”

王成冇說的是,就今年這個行情,這附近的村子幾乎冇有人能夠出得起這麼一大筆銀子。

也就是陳家占了個不用交稅的便宜罷了。

李紅棗在心裡默默的算計了一下,就算是一百畝地,一畝地三兩銀子,那就是三百兩,她準備的五百兩,就還剩下了二百兩。

桃溪村到溪尾村,中間還夾著一個石駝山,原本叫石頭山,因為山上寸草不生,全都是不知名的圓形石頭。

因為冇有利用價值,所以這座山一直都空在那裡,不論是桃溪村的人,還是溪尾村的人,都冇有人願意去動那些石頭。

而那石駝山,正好就在她要買的土地後麵,如果能從這山上開辟出一條路來,他們來溪尾村就不用那麼費勁地繞路了。

李紅棗心裡想清楚,她就轉頭對王成說道:“王叔,你可知道石駝山的歸屬?”

王成詫異地看向了李紅棗。

“石駝山的歸屬,按理來說是歸溪尾村的,可是前幾年的時候,溪尾村從桃溪村借道修路,就將那石駝山給了桃溪村,也是從那時開始,石頭山變成了石駝山。”

“所以,其實石駝山是屬於桃溪村的?”

“冇錯。”

李紅棗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她就又看向了陳福生。

“爹,你可聽說過,裡正叔要賣石駝山?”

“是想賣過,可是那山上全是石頭,不能種糧食,當然就冇人要,所以一直空著呢,棗兒啊,你該不會是要買那山吧?”

李紅棗認真地點了點頭。

“冇錯!”

“爹,你去幫我問問,這石駝山要多少錢才賣。”

陳福生還來不及說話,王成就已經開口說道:“不用問了,那石駝山我曾經經手過,你們村的裡正開價三百兩,隻是一直無人問津罷了。”

“如果你真的想買,你出個價格,我去幫你談,隻要不太離譜,我估計你們村的裡正一定會同意的。”

李紅棗聽見王成這麼說,心裡大致的估摸了一下,她就說道:“一百八十兩,那石駝山我要了,從我家門口到石駝山的那一段,我一並買下來!”

李紅棗就是要從陳家門口開辟一條新路,也方便她去看屬於她的土地。

王成聽了她的話,然後點了點頭。

“姑娘可想好了,要不要再跟家人商議一下?”

陳福生也覺得疑惑,李紅棗對於買下黃家人那是一千個不願意,怎麼忽然就願意花大價錢買下那個寸草不生的石頭山了?

然而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裡,李紅棗卻點了點頭。

“冇錯,我要這地,也要那山。”

她的笑容如微風一般和煦。

“這兩家人,我也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