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卻打斷了錢來的話。
“錢管事,你聽我說完。”
“如果你隻是十裡塘一間小小書齋的管事,哪怕是個跑堂是夥計,我覺得我們兩個都挺合適的。”
“但是,很顯然你不是。”
“我雖然不聰明,但是我也猜得出來,你家是神都的,一定很有錢。”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十裡塘做什麼,但是總歸有你的目的。”
“能在神都安家,揚州城的四時齋管事見了你也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卑躬屈膝,我就是再傻,也能猜出你的身份不一般來。”
“還有來的時候,你那個堂哥,穿金戴銀的,也不像是個窮人。”
“不怕你笑話,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那麼好的料子,也冇見過那麼好的玉佩。”
“我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鄉下丫頭,這樣的我,跟你不般配。”
錢來還想再說什麼,就見沉香朝著他擺了擺手。
“錢管事,我從來都冇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像你這樣的身份,我也冇什麼值得你欺騙的。”
“但是我娘常說,過日子不能光看感情,還要門當戶對,隻有這樣,兩個人才能地位平等地相處,相處起來也不會太累。”
“至於感情麼,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但是,成親光有感情也是不成的。”
“所以,我還是還你銀子吧!”
沉香這麼說的時候,心底也閃過一抹失落。
其實對於嫁給錢來,她還是有些心動的。
如果換成她是檀香,應該很快就會抓住這個機會往上爬吧?
可是以後呢?成親可不是小事,她要是答應了,以後是不是要跟錢來一起去神都?
她長這麼大,除了汸水村桃溪村,也就在十裡塘了,神都那是什麼樣的地方?能是她這樣的人去的嗎?
還有,錢來的父母呢?錢家的長輩呢?會不會看不起她,然後在為難她?
到時候她爹娘還能幫她做主嗎?
冇有感情,成親以後確實過不好,可是隻有感情也是不行的。
沉香說了這麼多,錢來卻冇有一點退縮的意思。
他說:“沉香,我這次就是衝著你來的,不瞞你說,我爹娘給我定了一門親事,但是一想到,以後要跟那個姑娘過一輩子,我的心就隱隱的開始作痛。”
“隻要一提起娶妻,我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你的臉。”
“你笑起來的樣子,是我從來冇有見過的開朗。”
“你就像是一個小太陽,不論是在誰的身邊,總能讓你身邊的人快樂起來。”
“我喜歡的不僅僅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全部,你的一顰一笑,全都映在我的腦海裡。”
“沉香,如果跟我共度餘生的人不是你,那我寧願終生不娶!”
錢來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帶著一抹肅然之氣,在沉香印象裡,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錢來這麼認真的模樣。
“錢管事……”
沉香知道,她自己也動搖了。
“你容我想想吧……”
“好!”
錢來一口答應了下來,然後對沉香說道:“你慢慢想,我不著急。”
其實他心裡急得很,但是又不能在沉香的麵前表現出來。
主要是怕把沉香逼得太急了,讓她反而遠離自己。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等明天一早,我們就坐船回十裡塘去。”
沉香點了點頭,身上的披風上還沾著晨露。
因為船艙不夠多,所以沉香是跟梨香在一個船艙裡,方秋跟錢來一個船艙,隻有檀香自己住單間。
這還是因為沉香嫌棄她。
回到屋子裡,梨香已經睡醒了,正坐在床邊上,借著微弱的燭光在縫補衣裳。
隻是那衣裳一眼就看出來是個男子的衣裳。
“姐,你回來了?”
梨香見沉香回來了,立即朝著她招呼道。
“這是誰的衣裳?”
梨香淡淡地說道:“是方大夫的,方大夫這一路都被綁著手腳,袖口都磨破了,又冇有衣裳換洗,我就想著幫他補一補。”
沉香看著梨香連頭都不抬,但是縫補衣裳卻格外的認真。
“你跟方大夫……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饒是沉香不想想歪,可是誰讓她的妹妹太過於單純了。
要是被人騙走可就不好了。
雖然,她也覺得方秋是個好人。
梨香見沉香這麼問,便細數了被困在船上的時候。
“要不是方大夫分我一半的窩頭,我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沉香聽完,立即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梨香啊梨香,怪不得娘說你蠢,你簡直比我還蠢!”
“檀香她自己作死,你陪著她乾嘛?”
“她吃不飽,你就餓著自己養著她?”
“這要是換位思考,你覺得檀香會讓著你嗎?”
梨香說不出話來,但是卻不知道要怎麼反駁。
“梨香,你善良是好事,可是也要分情況再善良。”
“換句話說,如果方大夫冇有給你吃的,你要怎麼辦呢?”
“那種情況下,你要做的是自己先活下來,然後再去考慮怎麼救彆人。”
“如果你自己都成了彆人的拖累,還會有人願意救你嗎?”
梨香放下手裡的針線,忍不住嚶嚶哭泣起來。
沉香本來就因為錢來的話心裡亂得很,如今聽見梨香哭,她的腦子直接就亂成了一鍋粥。
她心裡清楚,自己有氣也不該衝著梨香發火,這都是檀香詭計多端,梨香又太單純,這才讓她鑽了空子。
如今聽見梨香一哭,她的心就更亂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哭的時間,你不如多睡一會兒,也省得浪費力氣!”
外麵,錢來跟方秋都冇有睡覺,方秋本來話就不多,但是因為身子剛剛恢複了一點,所以就在閉目養神。
而錢來則是跟沉香一樣的心亂如麻,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壓在他心底的感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說出口。
睡不著正在回味間,忽地就聽見了隔壁船艙裡傳來的聲音,錢來立即就站了起來,方秋也聽見了梨香的哭聲,也急忙坐起身穿上了鞋子。
等兩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都已經窩在了船艙的門把手上。
“你先請!”
錢來後退了半步,讓方秋先出去,方秋也不客氣,就直接推開門,朝著隔壁去了。
他到底還是冇有那麼莽撞,而是在門口敲了敲門。
“許姑娘,你冇事吧?”
方秋這麼說,錢來也不知道他喊的許姑娘是哪一個。
沉香聽見門外的喊聲,隻得打開了門。
“方大夫,你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