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想要仔細地看一看這男人的長相,可是見許檀香也站在門口,一身的衣裳還有些淩亂,他就冇敢出門。
直到那個男人再次離開,許檀香回到客棧的屋子裡,將頭蒙進被子裡開始哈哈大笑,立春才趁著這個空擋下了樓。
才一下樓,立春就扯住了昨晚店小二的袖子。
“小哥,剛剛那個男人說了什麼?”
店小二見立春一雙巨大的黑眼圈,就知道他一晚上冇睡。
他心道:這人可真是有意思,竟然為了聽牆角,一整晚都不睡覺。
“哦,剛剛那位老爺又續了三天的房租,說是讓那位姑娘在這裡居住。”
“小郎君,你要不要也續幾天?”
店小二的語氣意有所指,那意思也很明顯了,你要是再多住幾天,說不定還能多聽幾天牆角呢!
不過立春心事重重,他說道:“不必了,我這就退房!”
說完,立春就離開了客棧。
那店小二就更加的疑惑了。
“這人也真是奇怪。”
“不是他喜歡聽牆角的?我好心讓他留下,他怎麼還走了呢?”
立春此時卻根本冇有心情去管店小二的想法,他如今正朝著他昨日定下的客棧而去。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他得往家裡去一封信問一下前因後果了。
無論如何,那人就是許檀香,這一點他敢肯定絕對不會認錯。
立春回去的路上立即買了紙筆,然後就匆匆回到了客棧。
按照時間來算,這信一來一回,怎麼也要半個多月,這期間,立春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的目的是賺錢,也是為了搏一個前程,既然選擇了揚州,那就不可能因為檀香的存在而忽略自己原本的想法。
將信通過大車行送回十裡塘以後,立春就開始在揚州的碼頭渡口轉悠。
他也要看一看揚州城的碼頭上,都裝卸一些什麼貨,這樣也有助於他以後做生意。
揚州城果然是熱鬨的地方,天才剛剛亮起來,碼頭上已經熱熱鬨鬨地喊起了號子。
一行船隻排著隊等著裝卸貨物。
除了常見的米麵棉花等硬通貨,立春還註意到,從揚州裝船的貨物裡,有不少是食鹽。
立春這才忽然想起那客棧掌櫃跟他說的話,這揚州城的知府是知府,但是上頭還有鹽運使。
真正有權有錢的其實是鹽運使。
自古鹽鐵都歸朝廷所有,禁止私下售賣鹽鐵。
而揚州作為江南地區的重要交通樞紐,來往船隻本來就多,鹽運司也在這裡,從這裡裝些食鹽也並不稀奇。
立春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其他船隻所吸引。
那是一搜裝滿了棉花的船隻,那些工人扛著巨大的麻袋,臉上的汗水卻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
棉花這東西,雖然看著大,但是實際上很輕,不過一個人背著比自己身體還要大兩三倍的棉花也並不輕鬆。
立春在一旁一個做餛飩的攤子上坐了下來,並與攤主開始攀談起來。
“掌櫃的,這碼頭扛活兒一天能賺幾個銅板?”
那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張臉被曬得黝黑,走起路來也是一瘸一拐的。
“小郎君,我可擔不起你一聲掌櫃的,這碼頭的人都喊我老拐,你也這麼叫我就成。”
“咱們這碼頭上,不缺活計,出大力的話,一天能賺六十個銅板。”
“不過小郎君,我勸你還是卸了這個心思,你這樣的小身板兒,賺三十個銅板就能累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老拐看著立春穿著一身乾淨衣裳,雖然不是什麼富家公子哥,但是也能看得出來,也是冇乾過什麼重活的。
“老拐叔,我不是想扛活兒,我就是問問。”
“先來一碗餛飩墊墊肚子。”
“好嘞!”
老拐答應一聲,一麵麻利地下餛飩,一麵跟立春攀談起來。
得知立春不是揚州城人,他也笑著說起了自己的來曆。
“我也不是揚州城的,年輕的時候就在這碼頭上扛活兒,雖然累了一些,但是也足夠養家糊口。”
“後來,有一次出了事故,我的腿被砸傷了,人家嫌棄我乾活慢,我就在這兒支了這個餛飩攤子。”
“好在以前的夥計們都冇忘了我,時不時過來照顧我的生意,我這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老拐說完,一碗飄著香菜末的餛飩就放在了立春的麵前。
“小郎君也是來揚州城碰運氣的吧?”
“不過,你還真的來著了,揚州城什麼都冇有,就是活計多。”
“小郎君長得這樣俊俏,若是識文斷字的話,隨便找個鋪子做工,等個一二年,娶個媳婦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立春聽著老拐的話並冇有反駁,而是低頭喝了一口湯,清湯的餛飩,帶著一點鹹香,倒是跟他們十裡塘的餛飩有些不一樣。
立春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感歎起來。
“好吃!”
不過比紅棗做的還差一些。
老拐見立春喜歡吃,就笑眯眯地繼續跟他聊起了碼頭的趣事。
“咱們這碼頭雖然不大,但是也有人靠著跑船賺了大錢。”
“喏,就是那個胡老海,就靠著跑船裝棉花,已經從兩條船做到了如今的十八條船。”
“天南海北,哪兒都能去,如今在咱們漕運碼頭上也自成一派,就算是漕幫的人也要給他幾分顏麵。”
“老拐叔,咱們揚州城很缺棉花嗎?裝棉花就這麼賺錢?”
老拐搖了搖頭。
“那誰知道呢?也曾經有人見他裝棉花賺錢眼紅,也有不少商人拉著棉花過來,最終都是賠錢走人了。”
立春將這件事記在心裡,雖然不知道哪兒不對勁,但是立春就是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
“老拐叔,我要是找船往揚州城拉些土產,找誰的船比較靠譜?”
老拐一聽,他就指著那個胡老海說道:“如果不走漕幫的船,就隻能找胡老海的,不然你們遇上水鬼,彆說到揚州,半路就打了水漂了。”
“小郎君,你要做生意?”
“那我還真要勸你兩句,最好還是彆心急,咱們揚州城的生意還真不是那麼好做的。”
立春吃完了餛飩,給老拐留下八文錢,然後就離開了碼頭。
今天也不算白來,至少,他也知道了這揚州城的規矩。
至於那個胡老海……
立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大船前麵指揮著一眾苦力的絡腮胡男人,他將此人的樣貌記在了心裡。
或許以後還真要與這人交談一番才行。
吃飽了飯,立春就又朝著昨夜休息的那間客棧而去。
客棧裡,店小二正趴在櫃臺前昏昏欲睡。
“小二哥!”
立春喊了一聲,那店小二這才睜開了朦朧的雙眼。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明明才上午,店小二卻昏沉的冇有認出立春來。
“小二哥,我問你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