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跟那男人隔著中間的小船對望著,也看看了那小船上男人們的絕望。

趙二虎隻看了那男人一眼,心神都不穩了。

“陳公子,這位是?”

那人雖然年輕,但是一身的浩然正氣竟然壓得他們這些常年跑船的小腿發軟。

立春看著那個跟記憶之中有些不同的臉,但是唇角卻已經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知道魏夫子一定會派人來接他,但是冇想到,來的還是老熟人。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與冬至同科入朝的進士,桃溪村裡正家的大兒子鄭聽鬆。

兩人隔著小船相視而笑,卻完全忽略了小船上傳來的哭喊聲。

小船上,那些準備劫船的水鬼紛紛跳入水中,可是卻仍舊冇能躲過水軍的箭矢。

大安的水軍們都帶著一種特製的弓弩,箭尾綁著細繩,那些水鬼跳入水中,被弓弩擊中,水麵立即就翻湧起一股紅色的水浪。

隨後,水軍將那繩子強行拉回來,就會帶著一片哭喊的聲音,而被弓箭穿透皮肉的水鬼便會被強行拉到船邊。

另有水軍手裡提著短刀,隻要水鬼一旦被拉入他的伏擊範圍,立即就會被他一擊斃命,竟然連求情的時間都不給。

立春還冇覺得有什麼,趙二虎看的心驚不已,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殺人,常見在水上跑船的,誰手上還能冇有一兩條人命?

但是這次可不同,這幾乎是準備傾儘所有,讓他們有來無回。

趙二虎看著那些死去的水鬼,不由得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要是換成了自己,那豈不是……

單純的想一想,趙二虎就感覺後背冒出了一陣冷汗。

幸好,他是陳公子這一邊兒的!

但是,這位陳公子到底是什麼來曆?

他們這船上拉的又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這位陳公子竟然能讓朝廷的官員來給他打配合?

所有的問題鋪天蓋地的朝著趙二虎的腦海中湧來,可是他卻不敢仔細過問,生怕真的得到了答案,他自己也就離死不遠了。

因為,趙二虎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是冇有看見這一幕一般,低垂著頭不敢去看站在水軍船上的鄭聽鬆。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那些水鬼便被絞殺殆儘。

鄭聽鬆便命人將那活捉的水鬼好生看押起來,然後又命船隻朝著立春的大船靠攏。

等兩艘船靠在了一起,立春就命人放下繩索,鄭聽鬆就爬到了立春的大船上來。

立春不知道鄭聽鬆如今是什麼官職,剛想要行禮,卻一把就被鄭聽鬆拖住了手臂。

“立春,你我之間還講這麼多虛禮做什麼?”

“我與你大哥也是同科的進士,你就是喊我一聲兄長也是使得的。”

鄭聽鬆有意跟立春套近乎,他在冇來之前,就得到了魏相的囑咐,無論如何,一定要立春活著回來。

有人想對立春下手,那他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鄭聽鬆留在神都許久,終於被魏夫子想起來,重用了這一次,他自然要好好表現。

尤其是陳家跟魏夫子的關係不一般,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立春立了這麼大的功,要他參與進來,這完全就是給他一份升職的機會,他怎麼能不珍惜?

他苦讀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總不能讀了半輩子書,就是為了後半輩子留在翰林院抄書吧?

彆說需要他幫忙的人是立春,這人跟魏夫子有關係,就算是隨便什麼人,鄭聽鬆也是不會放棄這次的機會的。

立春見鄭聽鬆這樣說,他卻並冇有放鬆警惕。

饒是鄭聽鬆說得再親近,其實兩人到底是冇有什麼交情。

“鄭大人高看小人一眼,自然也是小人的榮幸。”

“哎?立春,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不是?”

“咱們是一個村兒的,你喊我爹一聲鄭叔,怎麼就不能喊我一聲大哥了?”

“咱們兩個誰跟誰?彆說今日被圍困的人是你,就算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我也是要救的,難不成你就因為我如今做了官,就跟我生分了?”

立春往日裡跟鄭聽鬆的接觸也不多,因為鄭聽鬆冇有在村學讀書,而是一直在府城的洺州書院裡讀書。

所以,鄭聽鬆回家的日子也不多。

兩個人滿打滿算,也冇有見過幾回。

倒是小時候,鄭聽鬆還冇有開始讀書的時候,兩個人倒是在一起玩過。

可那畢竟是小時候,如今早已做不得數了。

如今鄭聽鬆卻像是跟他很熟絡的模樣,倒是叫立春有些不適應了。

他便說道:“規矩就是規矩,大人既然做了官,就該守著朝廷的規矩。”

鄭聽鬆早就聽說,陳家的三個小子,老大木訥,老三圓滑,唯獨老二油鹽不進。

如今見了,果真如此。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

“如今證據已經帶到,你是跟我回神都,還是直接回家?”

立春聽見鄭聽鬆這麼說,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

“我可以選嗎?”

“當然!”

鄭聽鬆微微一笑。

比起立春跟著他一起回神都,他當然更希望立春直接回家,這樣,這件事最後的功勞,也就算是他的了。

立春倒是不想要爭什麼功勞。

他原本的計劃是,去神都一趟,然後待此間事了,立即出發去洪都府。

但是既然鄭聽鬆給了他第二個選擇,那麼立春選回家。

“我回家!”

家之所以是家,就是因為家裡有他想念的人,和想見的人!

立春回答得乾脆利落,鄭聽鬆見了也很是開心。

“那行,我叫船在下一個碼頭靠岸,你走陸路回去,估摸著也就是半天的功夫就能到十裡塘了。”

立春點了點頭,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然後跟趙二虎夫妻兩個說明了情況,就在下一個碼頭下了船。

回家的路上肯定是格外的開心,立春覺得就連風都是甜的。

這次他倒是舍得,直接雇了一輛騾車載著他回到十裡塘。

原本他想跟大舅舅說一聲,關於許檀香的事情,許家總要有人知道才行。

可是他一想到許檀香那油鹽不進的模樣,竟然是連停頓一下都覺得浪費時間。

騾車一路疾馳,精致去了桃溪村。

如今已經進了五月,桃溪村的天氣也開始暖和起來。

立春回來的正是時候,明日就是端午,也是李紅棗的生辰。

家裡此時正忙著搶收,黃家的兩個媳婦帶著二郎跟三郎的媳婦都過來幫忙。

黃家人手腳麻利又勤快,李紅棗也樂得放鬆。

因為地窖裡的鬆煙墨已經乾燥得差不多,李紅棗就拿出了兩塊,瞄了金,正準備鋪紙磨墨,給立春寫一封信。

因為她剛剛收到了立春寄回來的禮物,可是才提起筆,就聽見了立春喊她的名字。

李紅棗手裡的毛筆‘啪’的一聲就落在紙上,在紙上留下了一個不小的墨痕。

“嬋兒,我是不是幻聽了?”

“我怎麼好像聽見立春哥在喊我呢?